第十九期首頁

還原蔣介石

蔣介石領導浴血抗戰紀實

 中日決戰(連載之七)

 大陸 孫 挺 信

 

第七章 最後的瘋狂

 

1

       

1944年2月初。

美、英軍攻佔馬紹爾群島,進而轟炸日海軍聯合艦隊基地特魯克和馬里亞納、加羅林等群島。2月18日,軍務局長佐藤面見東條英機,提出從馬里亞納和加羅林群島撤退。東條英機於1943年9月25日宣佈劃分的太平洋絕對國防圈已被撕開了個大口子。

戰火快燒到日本大門口了。

日本朝野人士中,要求更換東條軍人政府,結束戰爭,恢復和平的呼聲日漸高漲。東條軍人政府和對外侵略擴張的戰爭政策在國內也越來越孤立。

值此嚴重時刻,東條英機卻認為,戰爭失利是因為日本國內政治民主化造成的。民主,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成天吵吵嚷嚷,干擾政令統一,使全國不能統一意志,集中力量進行聖戰。這個戰爭狂人崇尚的是獨裁統治。他和所有獨裁者一樣認為,獨裁的好處在於:用管理一個班十個士兵的方法,就能管理好一個國家。當然這方法是極血腥和野蠻的。

此時,東條英機已是首相兼陸相、內相、文相、商工相、軍需大臣,實行全面獨裁。但是,他還覺得不夠,還要進一步由他來實現日本陸軍的統帥權和指揮權的高度統一。

2月18日夜裡,東條英機拜訪宮內大臣木戶幸一。他明知此人是極力主張趕他下台的頭面人物,卻特意首先找他。

東條首先將目前惡化了的局勢全盤托出,然後逼著宮內大臣就範。他提出:在此決定日本國家、民族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唯有一個辦法拯救日本,那就是獨裁統治。他提出的具體要求是:實行軍政一元化(大本營與政府內閣);實行軍隊統帥權和指揮權的一元化(內閣陸軍省和大本營陸軍部參謀總部)。為實現這兩個一元化,大本營陸軍部杉山參謀總長必須辭職,由東條英機兼任參謀總長;海軍省大臣和大本營海軍部軍令部總長之間,也應照此辦理。

為了爭取宮內大臣並進而爭取天皇支持,東條英機提出,一元化以後的政府內閣和統帥部,將更加直接置於天皇領導之下。也就是說,一元化即強化天皇的軍政一元化。

為了給自己的獨裁統治鋪平道路,東條還採取了以下手段。第一,將大本營陸軍部參謀總部(元帥府)法定的一名中將級參謀次長,增為兩名,即再設一名大將級的大次長。並於翌日把中部軍司令官後官淳大將召來首相府談話,把這塊「肥肉」塞進這位軍中關鍵人物嘴中,以求其支持;第二,日本只有陸、海兩軍(空軍分別配屬陸、海軍部),陸相已由東條兼任,海相成為最關鍵人物。東條英機向海相島田大將許願,一元化後,由島田兼任大本營海軍部軍令部總長。日海軍軍令部總長通常也是由元帥出任,這樣,海相當然樂意「一元化」。

東條英機的軍政一元化統治,遭到日本朝野內外強烈反對和譴責。但也有不少人天真地認為,也可能獨裁真能使日本的衰敗起死回生,取得戰爭勝利。

杉山參謀總長堅決反對東條的一元化,他說:「統帥與政務不能混同,這是日本明治憲法定下的制度,我不同意所謂的一元化。」

杉山總長把阻止東條英機獨裁的希望寄託在海相島田繁太郎身上。在他看來,只要海軍反對,東條的獨裁就搞不成。可是,他哪裡知道,此時,海相已像東條一樣積極地到處活動,爭取軍中上層人物支持海軍的「一元化」。

2月19日,下午。

經東條英機提出,由人事局長富永恭次主持陸軍三長官會議(即參謀總長、陸相、教育總監),最後討論決定是否實行一元化問題。三長官會議上,參謀總長和教育總監兩長官一致反對一元化。

杉山元說:「參謀總長作為指揮全國陸軍作戰的實際統帥,與內閣陸相的政務不能混同。參謀總長必須專任不能兼任,這是明治憲法明文規定的,如果認為我不勝任,可以另選帥才,但絕不能由首相或陸相兼任。」

教育總監的態度更強硬,「軍政分立,政務與統帥分立,這是明治變法確定的根本大法,東條陸相所提要求不合憲法,不能同意。」

三長官的討論始終以二對一形成僵持局面。但是,東條要開這個會絕不是真要討論該不該實行一元化,而是向他們攤牌,必須實行一元化。相持不下時,東條亮出王牌:第一,陸、海軍都一致要求並大力支持一元化;第二,他本人堅持一元化,決不動搖,毫無改變餘地;第三,國難當頭,再沒有比一元化更好的救國救民的辦法了。

最為利害的一條是海軍也支持一元化。這就是說陸軍不搞一元化,海軍也要搞一元化。

在獨裁者咄咄逼人的壓力下,那兩個長官像被強姦犯強暴的弱女一樣可憐巴巴地哀求:「只此一次!」

杉山元和山田教育總監在記載人事調動的卡片上簽名,並再次用白紙黑字哀求:「作為臨機特殊事例只限此次同意兼任。」

那兩位「決策者」雖是迫不得已而「同意」,但從他們內心講,還是對獨裁統治寄以無限希望的。他們幻想真像東條英機所宣揚的那樣,通過獨裁的高度一元化,救國救民於水火之中。日本的許多人,包括相當一部分當初竭力主張更換東條英機政府的上層人士,也都持這種態度。在絕望中,多數人總是幻想能出現一顆燦爛奪目的大救星,照耀自己。大獨裁者希特勒、墨索里尼等人的上台,無不是這樣的。

東條英機在實現軍政和政務與統帥權一元化的同時,海軍也實現了一元化。接著在澳北和菲律賓的南方軍也實行了一元化。

一時間,走入戰爭歧途面臨絕境的日本,興起了一元化熱,好像東條英機首相真給日本民族找到了一條「康莊大道」。實際上那只是獨裁統治者玩弄民眾的一個手法而已。它只能加深日本在戰爭中的危機、苦難和不幸。

2月21日,東條英機首相實現一元化。立即決定於1944年度擴軍三十二個師團,連同原有的六十九個師團,共一百零一個師團,實行全民皆兵。

2月25日,內閣發表決戰非常措施綱要。

2月26日,美、英軍在絕對國防圈新幾內亞島北面的阿德默勒爾蒂群島登陸。

3月7日以後,拉包爾完全陷於孤立無援狀態。

3月5日,英軍溫蓋特少將的空降兵團在北緬伊洛瓦底江兩岸空降。

3月15日,英軍第15軍在印東恩帕爾發動攻勢,28日截斷科希馬至恩帕爾之間的大道。

3月31日,南方軍聯合艦隊司令官古賀大將及司令部幕僚戰死。

3月30日至31日,美、英空軍轟炸荷蘭迪亞(今查亞普拉),日軍第4航空軍遭毀滅性打擊。

……

3月末,獨裁者東條英機所做的第一件「救國救民」的大事,即禁止人民,包括軍政高級官員的言論自由。在接連慘改中,勒令軍民高唱勝利凱歌。東條英機在高級閣僚會上,一臉殺氣地咆哮道:「近來,我上層出現失敗情緒。我們要盡力輔佐天皇陛下,堅定必勝信念,對最後勝利的信念,決不容許有絲毫動搖!今後,要嚴禁民眾和大小官員談論和平問題!」

另一個僅次於東條英機的獨裁者——海相兼軍令部部長島田大將,也在同一時間,向海軍統帥部官員發出命令,「要注意每個人的言行,決不許任何人在言行上流露出失敗情緒!軍令部部員之間,更要極力防止有損必勝信念的言論!對那些對必勝信念發生動搖者,軍法從事。」

 

2

 

1944年3月。

東條英機向他的老上司鈿俊六大將下令,實施1號作戰,即打通大陸走廊作戰。他向鈿俊六總司令官指示,此次作戰的目的是:第一,在美、英封鎖太平洋航線的情況下,打通一條北起滿洲,橫穿中國大陸,南至越南河內的鐵路交通線,又從滿洲到朝鮮半島,與日本相連,保持日本與大陸的進出自由;第二,消滅中國西南地區的中、美空軍基地,消除其轟炸日本的威脅;第三,消滅重慶軍隊主力,特別是蔣介石的中央嫡系部隊。

其實,東條英機孤注一擲發動1號作戰,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在太平洋戰爭接連失敗情況下,集中優勢兵力在中國大陸上施展淫威,以改變其獨裁統治的被動局面。

為實施1號作戰,東條英機決定從滿洲和日本國內向中國大量增調兵力。

從滿洲調入中國派遣軍的地面部隊有:

27師團;三個獨立工兵聯隊;二十個獨立汽車中隊;十二個獨立輜重兵中隊;四個野戰補充隊。

從滿洲調派遣軍的航空兵有:

二個飛行團司令部;三個戰鬥機隊;一個襲擊戰隊;三個重轟炸機戰隊;三個飛行大隊。加上派遣軍原有的第3飛行集團,新組建中國派遣軍第5航空軍,下轄兩個飛行師團,由山下琢磨中將任軍司令官。

該作戰最早計畫參戰兵力為四十萬,汽車一萬二千輛,戰馬六萬七千匹。實際作戰時,投入的兵力比計畫要大得多。

另外海軍武漢方面艦隊和香港方面的第2遣華艦隊,配合陸軍在長江中游、湘江、西江水路進攻。

打通大陸走廊作戰,自1944年4月開始,至1945年1月結束。日軍在滅亡前,在中國大陸上幾乎瘋狂了一年時間。

第一期作戰——打通平漢路南段。

1944年3月10日,南京。

鈿俊六大將在總軍司令部召開各方面軍、各軍司令官會議,部署打通大陸走廊的作戰計畫。

他說:「我軍進行第一階段作戰,將打通鄭州至信陽的鐵路線。該地區為中國第一戰區防區。敵情判斷:敵軍在這一地區的主要作戰兵力為十八至二十個軍,約三十五至四十萬人。其中約有半數為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湯恩伯將軍的中央軍。我軍應特別重視捕殲敵中央軍,尤其是消滅該戰區的核心主力,湯恩伯的王牌第13軍。」

「總軍命令: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甯茨上將為此次作戰總指揮。

華北方面軍第12軍司令官內山中將,率領第37師團、第62師團、第110師團、坦克第3師團、獨立混成第7旅團、獨立步兵第9旅團,騎兵第4旅團,從鄭州以東突破黃河天險,向平漢鐵路南段沿線發動攻勢。要以突然的手段,一舉擊潰敵軍,佔領並確保平漢鐵路南段。

「華北方面軍第1軍應以一部兵力,配合第12軍進攻。

「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中將,以獨立步兵第11旅團主力七個大隊的兵力,從信陽北進,策應華北方面軍作戰。

「第13軍應以有力之一部,從安徽蚌埠地區,沿黃泛區南側西進,策應華北方面軍的作戰。

「第5航空軍司令官山下琢磨中將,以一部份航空力量,配合地面部隊進攻。

「進攻時間為4月17日。作戰期限一個月。」

各軍司令官受命而回,積極調兵遣將,以作進攻準備。

按照鈿俊六大將的作戰計畫,共計投入的兵力為十五餘萬人。但是,在4月17日發動進攻時,又投入了從滿洲轉調來的竹下義晴中將的第27師團,華北方面軍直轄的野副中將第63師團全部四萬多人馬。因此,日軍進攻平漢路的實際兵力超過二十萬之眾。

3月中旬。

日軍猛然向黃河以北增兵後,使兩年多來渺無戰事的第一戰區指揮官們也嗅到了一點兒火藥味。司令長官蔣鼎文上將在洛陽召開本戰區軍長以上將領會議,商討還擊日軍進攻問題。

但是,蔣鼎文等人僅僅憑著敵人將對一戰區發動一次進攻這樣十分籠統模糊的猜測研究對策,因此,針對日軍的企圖、目的、兵力,以及進行兵力調整部署等問題,均無從談起。實際上,戰區長官只是向大家報了個警,再要求各集團軍、各軍長官把軍官眷屬及笨重行李,重要文件等等,儘快向後方轉移而已。

36集團軍總司令李家玨將軍認為,既然已判明敵將向我發動一場進攻,與其坐以待斃,莫如先發制人,應立即出動飛機轟炸敵人在黃河鐵路橋南端的北邙山陣地,拔掉敵向南岸進攻的橋頭堡。再以一部兵力殺過黃河向北岸去,打亂敵軍部署,變被動迎戰為主動進攻。

但是,李家玨的建議未被蔣鼎文重視。在蔣上將看來,自1941年5月中條山大血戰後,日軍與第一戰區隔河相峙已達三年之久。日軍未突破一戰區南岸防線,都是因為他部署的堅強防線,使敵凜於我軍威力,不敢輕舉妄動而越雷池半步。因此,現在一戰區的防線沒有必要調整,更不必大驚小怪地四處出擊,只要隱坐釣魚台就行了。

蔣鼎文強大的江防兵力部署情況是:

戰區長官部的帥旗插在洛陽。

鄭州至陝縣沿黃河南岸一線,約二百公里的河岸上,集中駐紮著四個集團軍,外加韓錫侯第9軍,馬法五第40軍,謝輔三暫編第4軍。

各部防守區域為:

孫蔚如第4集團軍駐守鄭州地區。

劉茂恩第14集團軍駐守洛陽地區。

李家玨第36集團軍駐守新安地區。

高樹勳第39集團軍駐守澠池、陝縣地區。

以上四個集團軍和其他部隊,至少二十五萬人馬,都將重兵迭次配備於黃河岸邊。廣大後方幾乎無機動兵力。

在這約二百公里的黃河南岸,真可謂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蔣司令長官幻想用這道血肉長城擋住北岸日軍進攻。他將戰區長官部置於岸邊洛陽城,以便在第一線指揮河防作戰,同第一線將士安危同在。作為高級指揮官,這種精神固然可嘉,但他卻忘了,高級指揮官本人親臨前線,與高級指揮部置於前線完全是兩回事。高級指揮官在前線犧牲,只要他的指揮部健在,仍可掌握全局,使指揮不中斷。倘若高級指揮部被打掉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第一戰區另一兵力集團,就是戰區副司令長官湯恩伯上將指揮的三個集團軍和其他部隊。其兵力部署是:

王仲謙第31集團軍,駐紮於鄭州以南。

何國柱第15集團軍和陳大慶第19集團軍,全部置於平漢路南段東側。

另有賀粹之第12軍、劉昌義暫編第15軍等豫皖邊區的雜牌軍若干。

湯恩伯集團的兵力態勢和企圖是:在鄭州東邊黃泛區中牟,部署前哨守軍一個師(暫15軍第27師);在平漢線南段西側配置精銳機動兵團;其他兵力在乎漢路南段東側,向東防守。

湯恩伯戰區副長官部設於葉縣。

4月17日,晚上11時。

日軍第37師團從中牟北方突破黃河防線,從東、西兩個方向迂迴夾擊中牟守軍第27師。夜裡12時發起總攻,淩晨兩點鐘即佔領中牟鎮。

此時,洛陽的蔣鼎文得到的情報是:「今晚,敵人在中牟渡河,現在只有百餘人,正同我軍戰鬥中。」12點過後,蔣長官通知各部:注意警戒河防。

4月18日。

早上,敵第37師團全部渡過黃河。一路向鄭州撲來,另一路向鄭州以南迂迴。

繼第37師團之後,敵第12軍主力各兵團,從中牟北面爭相渡河南進。

湯恩伯急令暫15軍軍長劉昌義,速派部隊阻止日軍渡河。劉軍長令新29師86團就近北上,該團剛趕到鄭州東北方,就與日軍遭遇,倉促應戰。大批日軍在機械化戰車導引下,如同黃河之水,洶湧而來。86團很快就被沖潰。

「血肉長城」東線情況萬分嚴峻。中部,洛陽北面,敵第27師團從18日至20日,連續三天發動猛攻。第一戰區長官部頓時受到極大威脅。其實,第27師團只是佯攻,意在吸引江防軍注意力,掩護主力從東線源源不斷過河。

4月19日。

清晨,日軍第37師團一部推進到鄭州城下,開始攻城。敵後繼部隊源源不斷趕到。至20日,第62師團、第110師團主力趕到,同鄭州守軍第4集團軍展開血戰。

4月21日。

日軍坦克第3師團全部,騎兵第4旅團趕到鄭州附近,以強大的坦克群陣勢的騎兵部隊,迅速對第4集團軍構成包圍態勢。守軍主力防守於北面。敵卻從東面突破,迂迴閃擊,防線頓時震動。該集團軍第38軍和第96軍恐遭敵殲滅,皆奮力向西突圍。兩個軍退到鄭州西面四、五十公里處,方才穩住陣腳,然後在汜水至嵩山一帶向東佈置了防線。

鄭州失守,蔣鼎文將軍的血肉長城垮掉了一大段。

日軍攻取鄭州後,第37師團一部繼續沿黃河南岸向洛陽方向進攻。其主力沿平漢鐵路線向南猛撲。

葉縣。湯恩伯在指揮部向有關各部下達命令:(一)賴汝雄第78軍之42師和新15軍一個團守衛新鄭;(二)劉昌義新15軍第29師守衛許昌;(三)賀粹之第12軍分別防守葉縣、襄城、郾城、漯河。

以上各部,必須死守,阻敵南下,作戰不力者,擅自撤退者,軍法重處。

(四)石覺第13軍各師,分別由臨汝、禹縣、密縣向北運動,迅速在登封地區集結,侍機側擊從鄭州向西進攻和南下之敵。

4月21日。

日軍主力蜂擁南下,新鄭守軍勢單力薄,僅半天就被敵人攻破城池。日軍第12軍在此設前進指揮所,等候後續部隊。27日,日軍主力全部集結在此。

4月28日。

新鄭日軍第62師團、第63師團、第27師團、第37師團(一部)、坦克第3師團、騎兵第4旅團、獨立第7旅團部,傾巢南下,以牛刀斬雞戰術,會攻許昌。

同日,日軍第13軍八個步兵大隊和二個山炮兵大隊為基幹的混成聯合部隊,在第65師團長太田米雄中將指揮下,由安徽省蚌埠地區沿黃泛區南側,向豫中平原殺來。

15軍第29師血戰許昌。

15軍軍長劉昌義將軍於開戰初,在中牟縣組織27師阻敵,該師被優勢之敵沖潰。劉軍長和幾個隨從人員從中牟向許昌趕回,途中幾次被日軍包圍,幾歷險境,才到達許昌以北十八里處的和尚橋。該處為第29師86團陣地,團長姚俊明見軍長一身徵塵,從前方趕來,十分吃驚,派了一個連護送他到許昌城。

劉昌義等人從86團出來不遠,又被一股南下的日軍包圍。警衛連撲進一片墳地裡,與敵惡戰一場。正難以脫身之時,幸好天黑了下來,劉軍長才在警衛部隊掩護下摸出墳地,到達許昌城。

日軍已將許昌地區四面包圍,週邊戰鬥於28日打響,29日許昌週邊據點被敵掃除,30日開始攻城。

29師師長呂公良將軍指揮部隊死守孤城。這時,見劉軍長隻身前來,吃驚不小,埋怨他不該到這孤城死地來。劉軍長與呂公良研究了守城計畫,又同呂師長一道去守軍各部陣地檢查督戰。

日軍第37師團一部、第62師團主力和獨立混成第7旅團,在坦克第3師團和騎兵部隊配合下,對許昌城猛攻數日,毫無進展,且死傷甚重。

下午5時,日軍出動重轟炸機十二架轟炸許昌城外,一排排野戰炮齊聲怒吼,許昌城籠罩在硝煙和火光之中。

在敵飛機、大炮掩護下,一大群赤裸著上身的日本兵,舉著刀槍,怪聲嚎叫著從西南方向城裡撲來。這就是由日軍陸軍中尉小川率領的赤膊突擊隊。但當他們沖近城牆時,被守軍一陣機關槍狠狠掃射,頓時,赤膊突擊隊紛紛猝然跌撲下去,一個個在血泊裡痛苦掙扎、呻吟……

守軍傷亡也極其慘重。

劉昌義和呂公良在電台向湯恩伯告急求援:「湯司令,我部傷亡慘重,請速派援軍!」

湯司令斬釘截鐵地回話:「限令你部再堅守三天!三天後將有援軍前去許昌解圍。」

劉昌義苦笑笑,自言自語道:「三天!日軍都已突破一些口子啦!」

湯恩伯急令第29軍和87軍前往許昌救援。但日軍早已在週邊配有打援部隊,兩支援軍都被優勢之敵阻擊於許昌郊外。

4月30日,下午。

日軍坦克群沖進許昌城內,在城裡進行所謂「全封閉攻擊」達一個多小時。城裡尚未被敵機和大炮完全摧毀的房屋、戰壕工事,盡被坦克轟塌軋平。

守軍誓死不屈,沖出戰壕工事,與敵短兵相接,展開手榴彈戰。

敵坦克在城裡瘋狂了一陣,即被守軍用手榴彈、炸藥包炸毀幾輛,其餘的也受到中國步兵的攻擊,坦克反而失去威力。日軍紛紛跳出戰車,同中國軍人拼拳頭、刺刀。

整個許昌城都在展開巷戰和驚心動魄的肉搏戰。

呂公良命令八個士兵,將劉昌義軍長強行拖離戰場,送出城去。

5月1日,拂曉。

許昌城的槍炮聲和喊殺聲停止了。日軍攻佔了全城。

中國陸軍新編第15軍第29師全體將士完成了自己神聖的使命,永遠地躺在了這座古城的土地上!

許昌城永遠忘不了他們!永遠呼喚著他們那不朽的英靈,他們是:第29師師長呂公良將軍;第29師85團團長楊尚武;第29師87團團長李培芹;第29師86團營長胡光耀;第29師87團營長何景明。

……

日軍圍攻湯恩伯軍的精銳部隊。

石覺第13軍各師,根據湯恩伯的命令向登封地區集結。第31集團軍總司令王仲廉將軍也趕來登封,準備指揮該軍和集團軍其他各軍側擊反攻日軍,策應各方面作戰。

13軍正在向北運動之中……

4月30日。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無線電偵破,獲得石覺第13軍動向。岡村寧茨頓時兩眼發亮,如獲至寶,立即向第12軍司令官內山中將通報並下達命令:湯恩伯軍在我軍進攻開始後,行動積極,其精銳主力正在北上,決心向我猛撲。據方面軍無線電監聽到的情報,第13軍正向登封一帶集結,目前正在北進途中。這是圍殲該敵的大好良機。方面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全殲該敵。為此,著令你軍在攻取許昌之後,停止南進,主力迅即向西轉進迂迴,完成對敵之包圍,並將其徹底殲滅。

5月1日,早上。

內山中將在剛攻下的許昌城裡,向各兵團下達了停止南進,圍殲第13軍的命令。

13軍是抗戰部隊中一支著名的軍隊。抗戰初期,由湯恩伯任軍長。湯恩伯指揮該軍各師在華北南口與優勢日軍對抗,即以迂迴側擊戰術見長。後來,在台兒莊會戰、武漢會戰等戰役中,湯恩伯都以該軍為手中王牌,以側擊手段狠揍日軍,出師皆捷。第13軍因此威名遠揚,同時,它也成為日軍的死對頭,決心予以殲滅。岡村寧茨認為,這次只要殲滅了第13軍,第一戰區中國軍隊將不戰自潰。

5月1日,日軍兵分三路,同時對登封地區實行大包圍。

第一路:以坦克師團、騎兵旅團為前導,快速推進,以第37師團和第27師團大部兵力隨後跟進。該路日軍從許昌出發,沿著許昌、襄城、郟縣、臨汝、洛陽公路齊頭並進。前面數百輛坦克和上萬匹戰馬的大軍並肩馳騁於千里大平原上;後面,數萬步兵成數路縱隊浩浩蕩蕩向西掩殺而來,其來勢之猛,推進速度之快,火力之強大,均為抗戰以來所罕見。遠遠望去,人喊馬嘶,戰車隆隆,豫中平原上憑空騰起一片黃色的「浪潮」。

這路大軍在向西行進中,順便橫掃了襄城、穎橋、靈井、郟縣等地的守軍據點。僅用兩天時間,其坦克、騎兵大隊,就推進到了臨汝鎮,切斷了第13軍的退路,完成了南面和西南面的包圍。

第二路:第62師團主力和部分坦克部隊,向許昌西北方的禹縣出擊。禹縣地區駐有第29軍,此部亦是湯軍主力之一。

第三路:第110師團主力,從鄭州西南出擊,第37師團一個聯隊,從新鄭向西出擊。兩部首先夾擊密縣附近第4集團軍之110師,佔領密縣後,完成了登封東北面的包圍圈。

正在登封地區集結整休,準備反攻的第13軍,突然遭到十多萬日軍包圍,處於異常危險之中。

湯恩伯電令石覺軍長:速將部隊轉進嵩山之中,力求避免被敵圍殲,相機跳出敵軍之包圍圈。

29軍也在禹縣地區遭到優勢日軍圍攻,受到一定創擊,趕緊向嵩山退避。

13、第29兩軍,在嵩山中與敵周旋,力避日軍鋒芒,於5月10前後,從西南方向突破日軍封鎖線,與第85軍一部,安全轉移到嵩縣以南。

日軍圍殲第13軍的計畫頓成泡影。但是,湯恩伯的以第13軍為主力,反攻側擊日軍的計畫也同時告吹了。

洛陽潰敗。

當湯恩伯兵團在中牟、許昌地區與敵血戰和周旋,幾乎吸引了全部敵軍主力的二十天時間裡,蔣鼎文兵團十一個軍,卻一直蹲在黃河南岸邊,向北靜待,坐等日軍進攻。

5月初,從許昌出發向西迂迴的日軍第12軍主力之先頭坦克群和騎兵部隊,一路殺來先佔領了臨汝,然後繼續向西北快速推進,於5月上旬攻下了洛陽南郊的龍門。5月13日,坦克部隊開始從南面攻城。

進抵洛陽南面的坦克師團另一部和騎兵旅團一部,馬不停蹄地從龍門繼續西進,到達洛陽西南方戰略要地洛寧。

5月10日左右,當中國軍隊第13軍等部隊突圍後,第37師團主力和獨立第7旅團從臨汝地區向西窮追突圍的中國軍隊。該敵進至嵩縣地區,與洛寧的坦克、騎兵部隊相呼應,構成一道防線,遮斷了洛陽西南側後。

5月9日,鄭州附近的日軍第63師團向西進攻。10日,沖潰第4集團軍汜水、嵩山防線,沿黃河南岸西進。11日到達洛陽東郊,以一部兵力從洛陽北面穿插,13日到達洛陽西邊重鎮新安附近。

5月9日,日軍第1軍獨立第5、第59兩個旅團,在澠池北面白浪渡突破新8軍河防陣地,從東面向洛陽殺來。同時,日軍第1軍另一部兵力,從陝縣突破黃河防線,也從東面殺來。

「血肉長城」從東至西全線崩潰。

蔣鼎文司令長官因恐被日軍包圍,於5月6日就將長官部撤到新安,又於10日半夜驚慌失措地帶著幕僚和參謀人員,從新安向西南撤退,通過洛寧進入了綿亙於豫西的伏牛山中。

聚集在洛陽附近的河防各軍,群龍無首,一團混亂,各自急著如何將自己的隊伍帶出這塊死地。

5月17日,李家玨帶著第36集團軍總部和47軍來到澠池以南一個叫瞿涯的小鎮。新組建的第64集團軍總司令劉戡也帶著總部來到這裡。接著,高樹勳的第39集團軍總部和新8軍,被大批日軍從河岸上打垮,也逃到了這裡來。頓時,這個小小的市鎮竟聚集著有三個集團軍總部和暫編4軍、第14軍、新8軍和第47軍。人擁馬擠,水泄不通。尾隨新8軍從河岸上追來的日軍,也到了這附近。

總司令、軍長們急得不行,再這樣下去,將被日軍全殲。於是,公推第36集團軍總司令李家玨將軍出來統一指揮。將軍們聚在一起商議,決定繼續西撤。李家玨部主動擔負後衛,掩護各軍西退。

5月21日,清晨。部隊撤退到陝縣秦家坡時,日軍又追到。李家玨指揮一個特務營阻擊敵人,掩護高樹勳等部轉移。日軍數千騎兵蜂擁而至,將李部包圍。李家玨指揮特務營與敵反復衝殺,終因寡不敵眾,將士全部犧牲,李家玨將軍亦壯烈殉國。同時遇難的還有第36集團軍總部副官處長周鼎銘少將;步兵指揮官陳紹堂少將等人。

李家玨上將不幸殉國的噩耗迅速傳至山城,軍民為之震驚。李家玨,字其相,四川蒲江縣人。家鄉人民為失去這樣一位優秀兒子而悲痛萬分。各地舉行了隆重的追悼儀式。

蔣介石親自撰文祭悼:其相同志忠勇奮發,抗戰以後,馳騁疆場,摧擊頑敵,迭著功勳。本志決身殲敵之精神,為國家民族盡天職,求仁得仁,實其素願,正氣乾霄,河山永共……

5月上旬,日軍打通平漢路南段。5月24日,日軍佔領洛陽城。5月下旬,日軍繼續西進……

 

3

 

5月下旬。

岡村寧茨決定乘著日軍豫中會戰勝利餘威,從洛陽地區繼續西進,直搗第八戰區司令長官部所在地西安,以摧毀西安地區中、美空軍基地。

日軍分兩路向陝西方向進攻。一路從黃河南岸西進,直撲潼關而來;另一路向盧氐方向推進。

陝西告急!

蔣介石令中國遠徵軍總司令官陳誠趕往豫西,收拾第一戰區殘局,協調第一和第五戰區作戰,阻止日軍西進。

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胡宗南將軍此時正在華山養病,得知日軍對陝西大兵壓境,急忙下山。親率精銳第34集團軍東出潼關,在豫西靈寶、盧氐一帶山嶽地區憑險佈陣,迎擊日軍。

34集團軍中的第1軍,是胡宗南精銳中的精銳,被岡村寧茨看作與湯恩伯的第13軍同等厲害的王牌。胡軍士氣旺盛,以逸待勞,狠狠打擊西犯之敵。

日軍的機械化兵團一進山區便失去了優勢,經胡宗南兵團憑險阻擊,鋒芒頓挫,被阻擊於崤山之下。

此時,湯恩伯已在伏牛山下調整好第31集團軍等部,以第13軍為前鋒,向洛陽西南重鎮宜陽發起反攻。

西進日軍後方受到湯軍威脅,又被胡軍阻止在崤山前進不得,遂放棄進攻西安企圖,主力回援洛陽,反擊湯恩伯兵團。

陝西危機解除,蔣介石大大地松了口氣。但是,他又敏感到另一個危機:南陽和襄樊之間那一塊平原,仍是日軍機械化兵團逞兇逞狂的大好之地。若日軍從豫中平原揮兵南下,勢將把包括第五戰區長官部所在地老河口在內的中國軍隊全部圈了進去。

5月末,蔣介石電令陳誠,趕緊調整兵力部署,加強豫西南和鄂北防衛。蔣介石的電令說:

一、令68軍、55軍以一部守備魯山,而以主力為機動,準備打擊南犯之敵。

二、令陳大慶第19集團軍轉進南陽東北方城一帶。

三、令59軍在南陽西方內鄉附近選擇有利地形,構築據點工事。

四、令湯恩伯兵團停止宜陽方面之反攻,主力轉移內鄉以北地區待命。

五、第五戰區主力應特別注意豫中日軍南下,隨時準備返嶽進攻南陽、襄樊之日軍。

6月初。

蔣介石為加強西安、陝南防衛,將日軍拒止於豫中,特命陳誠為第一戰區司令長官。將第八戰區的陝南地區劃為一戰區,設戰區長官部於西安。

任命陳誠為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這說明蔣介石對該戰區的高度重視。同時,給一戰區配備的兵力,也為抗戰後期全國戰區之第一。

第一戰區兵力序列如下:

司令長官:陳誠。

副司令長官:胡宗南。

兵力:

28集團軍:李仙洲(轄第89軍);

31集團軍:王仲廉(轄第85、第78兩軍);

4集團軍:孫蔚如(轄第38、第96兩軍);

34集團軍:李文(轄第1、第16、第90三軍);

37集團軍:丁德隆(轄第36、第80、第7三軍);

38集團軍:董釗(轄第3軍、騎兵第3軍);

商南指揮所主任:郭寄嶠(轄第27軍);

豫省警備司令:劉茂恩(轄第15軍);

戰區直屬暨特種部隊;

17、第40、暫編第53軍;

炮兵第11團;重迫擊炮第3團;戰防炮第52團;工兵第3、第5、第9、第13四團;憲兵第14團。

陳誠對一戰區防禦態勢進行了認真調整。他認為:為了確保西安、鞏固陝南,須以伏牛山為根據地,固守豫、陝邊境交界處的潼關、朱陽關、西陝口、荊紫關等各要點,以控制豫陝公路。兵力應以豫陝公路為軸,呈輻射狀縱深配署於山地。

當豫、陝形勢穩定下來後,蔣介才回過頭來收拾他的兩個不爭氣的浙江老鄉——蔣鼎文、湯恩伯。蔣介石對原第一戰區失守鄭州、洛陽,兵敗豫中,極為憤怒,責令蔣鼎文辭職。還撤了湯恩伯第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和魯蘇豫皖四省邊區總司令職。

陳誠也借著整頓一戰區部隊戰鬥作風為名,狠狠收拾了一下湯恩伯。在陝西商縣清油河鎮召開的豫中會戰檢討會上,陳誠拉下老臉,視而不見同鄉情面,對湯恩伯嚴厲指責,把豫中失守的責任盡都歸咎於湯恩伯兵團的「四不和」。即將帥不和、軍民不和、軍政不和、官兵不和。

陳誠的老部下,原第六戰區戰地黨政工作總隊少將總隊長劉培初(已轉任四省邊區黨政工作總隊長),也跳出來跟著陳長官大反湯恩伯,還投書揭發了湯恩伯「四不和」的罪行。

河南黨政代表團的一些政治嗅覺特靈的人物,也從檢討會上跳了起來,義憤填膺地控訴湯恩伯的十大罪狀。這些人還聯名寫請願書,要求蔣介石嚴辦湯恩伯。

在陳誠的脅迫下,湯恩伯只好硬著頭皮當眾檢討交待錯誤和罪行。但是,當大會一完,湯恩伯就翻臉不認賬,跳起腳大罵:「陳矮子,這回整得老子好苦,媽的浙江人還整浙江人,總有一天整到他自己頭上去!」

接著,湯恩伯接到蔣介石電令:離開一戰區,前往重慶接受統帥面訓,聽候處理。湯恩伯只好打點行裝,帶著幾個親信隨從,孤孤單單,淒淒慘慘地離開部隊,取道陝南前往重慶。

 

4

 

1944年春。

東條英機在決定打通大陸走廊作戰的同時,又向太平洋「絕對國防圈」上增加和新設了第31、第32兩軍和第7方面軍,使美、英軍在太平洋上的反攻受到異乎尋常的頑強抵抗。

為了牽制日軍兵力,策應太平洋反攻作戰,羅斯福和邱吉爾決定在緬甸北部發動反攻。部署於印度東部恩帕爾和科希馬地區的英軍第14集團軍和印軍一部,奉命向印、緬邊境推進。

3月5日,溫蓋特少將的英軍遠端迂迴突擊部隊約一個旅的兵力,在日軍緬甸方面軍第15軍的後方伊洛瓦底江沿岸空降成功。

在這之前的1943年11月,史迪威將軍指揮著中國遠徵軍新1軍和美軍第5307暫編團組成的中、美聯軍,從東印北部的利多向緬北進攻,旨在打通滇緬公路,到1944年3月,中、美聯軍推進至緬北胡康谷地,與日軍第18師團展開了難苦卓絕的殊死搏鬥。

日駐緬方面軍對溫蓋特空降兵造成的威脅並不怎麼理會,只用少數部隊進行封鎖作戰。駐緬方面軍主力第15軍卻傾巢而出,對恩帕爾地區的英、印軍予以迎頭痛擊。

3月8日至15日,日軍第15軍主力第31、第33、第15三個師團,在第5飛行師團配合下,突過緬北親敦江,向東印邊境進攻。

3月16日,第33師團將印軍第17師團包圍於印緬邊境的通贊、新蓋爾之間的狹窄谷地,同時還將印軍中的許多勞工、一千多輛汽車、二千多頭家畜也囊括在包圍圈中。

當天,日本各大報刊電台宣稱:緬甸前線的殲滅戰達到最高潮,完全截斷了英、印軍退路,萬餘敵軍在通贊的烈火中掙扎。

3月17日,羅斯福急電蔣介石:……新編第1軍正給日軍第18師團以沉重打擊,日軍緬甸方面軍主力已被拖在恩帕爾及阿恰布方面。英空降部隊正在威脅第18師團背後,對此請予注目。

盟軍如失此良機,日軍恐將重整旗鼓再度進攻。

預料胡康方面之第18師團必將求援,對此可能由第56師團抽調一個聯隊。

望閣下命令雲南軍司令長官發起攻勢,使此大好機會得到發展……。

蔣介石完全明白,羅斯福此時敦請中國遠徵軍反攻緬甸,主要是解英、印軍在恩帕爾平原之圍。蔣介石出於兩方面的原因,拒絕令遠徵軍出擊緬甸。

第一方面,當時日軍打通大陸走廊作戰尚未開始,但他已從日軍大量轉運中國等跡象中預感到,中國將面臨一次異乎尋常的進攻。因此,他正準備把雲南遠徵軍調往內地,作為反擊日軍這一大進攻的骨幹力量。

第二,在開羅會議上,蔣、邱、羅三人曾商定,反攻緬甸由中、英兩軍共同進行,即英軍從緬甸沿海登陸進攻,中國遠徵軍從雲南打出去,兩頭夾擊緬甸日軍,收復緬甸全境。但是,開羅會議一結束,邱吉爾就不認賬了,拒絕出動海軍艦隊和陸戰隊向緬甸沿海進攻。蔣介石也幸災樂禍,認為緬甸本來是英國屬地,佔領與否,與中國並無多大關係。你英國人都不願打,我中國人何苦操那份心。

拖了十天時間,蔣介石才給急得坐臥不安的羅斯福回電。在說明中國面臨的緊張突變形勢後,說道:

……中國為能對盟軍及中國自身盡到義務,當前之重要課題為:

一、必須傾全力保持作為大規模轟炸日本本土唯一地面基地之中國戰區。

二、因盟軍決定不久將為進攻日本本土進駐中國沿海基地,中國需要為此進行準備。

以上乃中國方面當前之重要事項。同時考慮到中國在過去長達七年的對日戰爭中所承擔之兵力、物資已達巨大數量。強使超出中國之國力,必將遭到災難,並為雲南、四川乃至全中國造成深刻影響。

倘如此,恐將招致日軍入侵雲南、四川以及新疆革命、山西赤化與最終全國赤化的新局面,進而使我政府無法盡戰爭之義務,以至失掉對日作戰之基地。

權衡上述理由與中國之義務,如目前中國戰區不能適當加強,自雲南發起攻勢則不可能。

在開羅會議之際,余曾向閣下言及,一俟英國在緬甸沿海展開大規模登陸作戰,我主力當立即對緬採取攻勢。

此一約定,現今仍當有效。

正因余考慮緬甸之軍事地位,理解協力之必要,故已同意自雲南派往印度兩個師,以增強新編第1軍。

總之,余深知中國對東亞地面作戰所肩負之重任,並感謝迄今給予中國之援助。

請對閣下之盟友,寄予一如既往之信賴……。

3月末,日軍三個師團在恩帕爾、稱希馬地區,對英、印軍展開了大規模的追擊殲滅戰。

3月27日,日軍前線報導:戰火在恩帕爾平原燃燒,敵第4軍的根據地陷於極度混亂中。敗敵兩個師的大兵力擁進了恩帕爾平原,造成了大混亂。

英、印軍吃緊,羅斯福著急,於4月3日,再次電催蔣介石令遠徵軍反攻緬甸。電文雲:

日軍目前對恩帕爾的進攻,其目的在於截斷印、中聯繫。如攻勢得逞,日軍下一攻擊目標無疑為胡康之新編第1軍,其次為閣下之雲南軍。

當前緬甸西部及緬釘西南沿海雖正在激戰,但獨怒江前線平靜。如此,日軍得以抽調第56師團之一部,以對付英空降部隊及新編第1軍之威脅。

對閣下美式裝備的雲南軍不能進擊已被削弱的第56師團,余實難想像。即使區區一個師團的炮彈能在怒江江畔干擾貴軍,亦無力阻止貴軍之進擊。

我方過去裝備、訓練閣下之雲南軍,正為在此時機予以利用。

雲南軍如不能用於協同作戰,則空運裝備,提供訓練教官等我方費盡心血的廣泛支援,完全失去了意義,日軍在恩帕爾、胡康、阿恰布方面作戰,七個師團之大部正在展開。

余殷切希望閣下迅速採取行動。

對於羅斯福總統這一措詞強硬的電報,蔣介石於當日回電,表示抗議。因為當時日本從山西黃河北岸的大規模進攻已迫在眉睫。

4月4日,羅斯福不顧蔣介石的抗議,再次致電,以更加強硬的態度,要求蔣介石履行同盟國義務,迅速越過怒江進攻緬甸。

蔣介石也火了,採取軟抗,不作任何答覆。

羅斯福更火了,認為蔣介石太自私,只要美援,不履行共同的義務。4月10日,史迪威將軍奉命停止了對中國遠徵軍的物資供應。

4月14日。

蔣介石不得不改變態度,指示軍政部長兼參謀總長的何應欽,向中國遠徵軍下達了反攻命令。

中國遠徵軍是一支經過蔣介石在中國精銳部隊中挑選出來,又經過美軍在雲南嚴格訓練,配備美式裝備的精銳之師。它是蔣介石的本錢和驕傲,但若沒有美國資助,恐怕難以成其為遠徵軍。

1944年4月,在衛立煌司令長官指揮下,在怒江東岸發動北緬反攻的中國遠徵軍部隊有:霍橙彰將軍第20集團軍所轄第53、第54兩個軍。宋希濂將軍第11集團軍所轄第71、第2、第6三個軍。何紹周的第8軍。

 

5

 

1944年5月25日。

派遣軍總司令官鈿俊六大將和第5航空軍司令官山下琢磨中將,以及參謀人員飛抵武漢,分別將總軍和航空軍戰鬥指揮所推進到漢口,以便就近指揮打通大陸走廊第二階作戰——長沙、衡陽會戰。

在這之前,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中將已將主力悄悄地集結到長江沿岸,日本國內的第47師團和新徵招的十萬補充兵力及戰馬四萬匹,已順利運達武漢,補充和加強第11軍戰力,在日本首都東京擔任防空的最新「四」式戰鬥機第22戰隊,亦安抵廣東和武漢機場;擔任打通平漢鐵路南段作戰的華北方面軍第27、第34兩師團和坦克第3師團一部,亦巧妙地南下,集結於武漢地區。

當天夜裡,在漢口第11軍司令部(派遣軍前進指揮所設於此),由總軍召開各參戰部隊兵團長會議。鈿俊六總司令官講話:「我方投入長沙和衡陽作戰的兵團為:第11軍七十個大隊;第1軍第37師團、第13軍第64師團、獨立步兵第5旅團、第1、第2、第4三個野戰補充隊,共三十個大隊;華北方面軍坦克第3師團一部,第27師等部三十個大隊。另外,還有第5航空軍,兩個飛行師團,海軍艦隊和陸戰隊協同作戰。這是自我軍對中國開戰以來,使用兵力最大的一次作戰。」

(注:1938年武漢會戰。日軍地面部隊為一百四十個大隊,航空兵約一個師團;1942年摧毀浙江中、美航空基地,日軍地面部隊為八十二個大隊。)

鈿俊六接著說:「總軍判斷,敵第九戰區部隊加上第六戰區可能增援的部隊在內,在我軍進攻長沙時,敵方使用的兵力約為四十個師;我軍進攻衡陽時,預料敵交戰兵力為五十五個師左右。區區五十五個師,在我如此強大的步空兵團面前,是不足為慮的。」

「本次作戰,攻克長沙是重要一環,自應全力以赴。但是,我軍此次所用兵力,長沙一舉可破,不成問題。戰局的關鍵在於,我軍攻克長沙之後,向衡陽進攻時,中國遠徵軍可能回援反攻。這是本次作戰的最大危機。因此,在遠徵軍到來之前,能否攻下衡陽,是本次作戰成敗的關鍵。總軍要求,所有參戰兵團,務必重視作戰速度。陸海空軍緊密配合,快速推進,搶在遠徵軍到來之前,一舉攻佔衡陽城!」

「由於本次作戰涉及幾個方面軍部隊參戰,總軍將親自負責協調指揮。戰場總指揮由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中將擔任。」

在此之前,橫山勇的幾位前任,曾指揮第11軍同薜岳將軍的第九戰區進行過三次長沙會戰,三次都以第11軍的失敗而告終。橫山勇認真研究了這三次失敗的原因,從中研究了薜岳將軍的戰略思想和第九戰區的作戰特點。在此基礎上,橫山勇制定了第四次進攻長沙和進攻衡陽的作戰方案。其總的原則是:第一,將兵力分為兩個梯隊,前後兩次出擊,對攻擊目標進行波浪式的交替推進,交替攻擊;第二,置強有力的箱銳部隊於兩翼,造成對方中心地區的空虛和孤立、以便攻擊奪取之。

就這兩點,對於在湖南省這樣的山嶽水網地帶進攻作戰,堪稱一絕。

橫山勇向參戰部隊的將軍們指示:「這兩點完全是針對薜岳第九戰區以往一貫戰略、戰術來的。因此,在進攻時必須注意兩個方面。第一,當我軍第一梯隊全線進攻時,中國軍隊必然以有力部隊從兩翼側擊,尾追。我第二梯隊的進攻,正好將這些側擊和尾追,以及破壞後方交通的中國軍隊夾在中間,予以殲滅。第二,我第一梯隊全線進攻,快速推進時,中國軍隊必以精銳主力從兩翼運動,以期包圍我軍進攻長沙的部隊。這是以往三次進攻長沙失敗的根本原因。因此,此次進攻,我軍特配置精銳的優秀兵團於兩側,將中國軍隊兩翼山嶽叢林中的機動兵團變為內線被夾擊狀態。這樣中國軍隊就無外線機動兵團可言。長沙重地成為孤城,我軍預定的攻城兵團,盡可放心攻城,無需擔心被敵包圍側擊。「

此一計謀確實是取勝之策。它擺在第九戰區面前的有兩種選擇:第一,要使自己的機動部隊處於外線,就儘早退得遠遠的,不要去救長沙城,聽憑日軍佔領長沙好了。第二,若想救援長沙,或尾擊牽制進攻之敵,自己則被置於前後夾擊、左右受敵的死地。

厄運已經註定。

鈿俊六總司令官決定:進攻長沙的日期定為日軍戰史上最「光榮的紀念日「——5月27日——1904年的這天,是日俄戰爭中,日本海軍在對馬海峽打敗沙俄波羅的海艦隊的日子。

5月中旬。

長沙,第九戰區長官司令部。

30集團軍第34師101團團長駱湘浦匆匆趕到,向薜岳司令長官報告一個十萬火急的情報:「據劉立藩處傳來的情報,日軍正在武漢地區大量集結,徵集民工,準備向長沙大舉進攻。同時,日軍鑑於三次長沙會戰從正面進攻失敗的教訓,今後將以大兵團從湘贛邊境插入,指向株洲以南;圍殲長沙週邊機動部隊。「

劉立藩當時任汪偽政權武昌市長,此人為重慶軍統方面人物,打入日偽營壘為抗戰服務,他的情報一向較為準確。但是,這個情報並未引起薜岳重視。他認為,日軍在太平洋戰事吃緊,正急於從中國抽兵南下,不可能再有大的兵團向武漢集結。還有,目下正值夏季,湖南的稻田、堰塘和江河湖泊都蓄滿了水,最不利於機械化部隊行動。基於以上情況,薜岳非常自信,日軍不可能在這個倒楣的季節向長沙進攻。

薜岳和許多人一樣(包括羅斯福、邱吉爾)還不知道,日本於1944年初猛然擴編新設了三十二個師團。這一數量相當於日本1943年兵力總數的一半。當然有能力在進行豫中大會戰的同時,再增加兵力於中國,進行長、衡會戰。

又過了幾天。

27集團軍之20軍軍長楊漢域將軍來長沙向薜岳長官報告:「本軍在臨湘敵後打遊擊的一個營,近幾天接連向軍部報告,日軍已在臨湘、岳陽一帶大量集結兵力,準備進攻長沙。情況異常嚴重。」

薜岳付之一笑。認為是下級軍官被敵迷惑,大驚小怪。因當時豫中大戰仍在進行,日軍必然在長江岸邊虛張聲勢,向南佯動,以牽制南岸部隊。

翌日,機要秘書送來重慶統帥部發來的十萬火急的軍情通報:現已證實,有大量日軍集結於湘北和鄂東南通城、崇陽一線,目前正向南移動佔領前進陣地,準備大舉進攻長沙。

薜岳這才大吃一驚。

當天夜裡,第九戰區長官部召開緊急軍事會議,研究禦敵方案;會上因意見不同分成兩派,爭論十分激烈。以戰區代理參謀長趙子立將軍為首的人認為:日軍進攻豫中平原所動用的兵力,規模空前。從目前得到的情報看,日軍進攻長沙的兵力也是規模空前,又加上日軍有三次長沙會戰吃敗仗的教訓,必然採用新的方法來攻。因此,我們必須確定新的作戰方案。以薜岳為首的人堅持認為,日軍可能用較大兵團來攻,但決不是所謂規模空前,大得可怕。同時,這山這水這地仍是以前的模樣兒,日軍在這樣的環境中作戰,縱有千變萬化,也逃不脫「天爐戰法」的天羅地網。

最後,當然是司令長官薜岳的意見佔主導,仍按老辦法佈置兵力,迎擊來敵。薜嶽唯一接受了一點新東西,就是鑑於最近蔣鼎文的長官司令部被打掉,使一戰區陷入大混亂的教訓,為防萬一,決定將第九戰區長官部轉移到長沙以南約二百公里的耒陽。

薜岳佈置完兵力,就帶著長官部人員去了耒陽,並將第九戰區的兵力部署和作戰計畫上報軍委會及蔣介石。

薜岳剛到耒陽就收到何應欽、白崇禧的電報,指出第九戰區的敵情判斷不合實際,過份樂觀,兵力配置存在問題,令其迅速變更部署。

薜岳對此不予理睬。

不一會兒,電話鈴便響了起來。薜嶽拿起話筒一聽,原來是白崇禧的長途電話。

白崇禧說:「根據已經掌握的情報,日軍在湘北集結的兵力,大大出乎我們原來的預料,其戰力絕非到長沙就達極限,就是到了衡陽也未必達到極限。因此,我和何應欽總長的意見是,放棄長沙,固守衡陽,在淥水以南與敵決戰。」

薜岳在電話中對白崇禧說:「長沙為湘省中心,第九戰區配署數十萬大軍於此,如果不守長沙,還有何顏面見湘中父老?長沙必須死守,主力在淥水以北瀏陽以西地區與敵決戰!」

白崇禧說不動薜岳,兩人在電話上吵了起來。

薜岳認為,你白崇禧純粹是蹲在重慶瞎指揮。想想1939年9月第一次長沙會戰,你和陳誠跑來潯口,不是也說長沙守不得嗎?結果怎麼樣?三次長沙會戰都打下來了。按我薜某人的辦法,次次凱歌高奏,你蔣委員長,你統帥部的大員,也得次次為我掛勝利的勳章。

白崇禧深知要說服薜岳這牛脾氣太難。現在,他有那三次長沙大捷為理由,最有發言權的當然是他薜嶽。何、白二人只好默默禱告:但願這次也像前幾次一樣,一切都如薜岳將軍預料的那樣,再打一個長沙大捷。

5月27日,拂曉。

湘北大地。日軍在橫山勇指揮下,第一線兵團同時發動了進攻。

左路兵團(夕線精銳兵團):第3、第13師團,從崇陽沿湘、贛邊境山嶽地帶,向南猛插。左路兵團和第二梯隊為第27師團等部。

中路兵團:第68、第116師團,從岳陽地區突破第20軍防線,直向長沙撲來。中路兵團的第二梯隊為第58、第34師團。

右路兵團(外線兵團),第40師團、獨立步兵第106聯隊、獨立混成第17旅團、獨立第5旅團、軍直轄針支隊、海軍艦隊、陸戰隊等部隊,從洞庭湖水域向南進攻。

前線已在激烈戰鬥。

長沙,湖南大學內,奉薜岳之令守衛長沙城的張德能第4軍,戰區代理參謀長趙子立隨帶特務營,戰區炮兵指揮官王若卿率炮兵第3旅,此時正在大學內召開「三方」會議,研究兵力配備和步、炮兵協同作戰問題。由於薜岳長官僅指定張、趙、王三人負責守城,卻沒明確這三人中誰為統帥。因此,職責不明,三馬同槽,誰也管不了誰,造成指揮混亂。

會上,三方一致認為日軍將以大的兵團進攻長沙。但在兵力部署上,卻各執己見,相持不下。

趙代參謀長提出:「長沙只應作為一個持久的防禦點來遲滯、消耗敵人有生力量,以爭取時間,以利於我機動部隊的集結與決戰。因此,應將第4軍的兩個師和炮兵置於城西岳麓山,一個師放在城裡。只要岳麓山陣地能確保,長沙城就可確保。就是在長沙城不能確保時,由於主力在岳麓山這邊,也可掩護城裡那個師西渡湘江,免遭日軍殲滅,向西或向南撤退也來得及。」

張軍長的意見與趙代參謀長針鋒相對,主張將主力放在城內死守。決心親率兩個師住進城去,一個師放在湘江西岸岳麓山。

在雙方爭執不下時,張德能搬出薜長官這塊王牌壓人,說:「第4軍將主力放在城裡,這是薜岳老闆指示的。」

張德能軍長是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上將的侄兒,與薜岳關係當然密切。有了這層關係,張軍長當然沒把趙代參謀長放在眼裡,一味地按自己的主張行事。他將第90師放在岳麓山這邊,自己親率第102師和第52師住進城裡,軍指揮部設在城內坡子街中央銀行的防空洞裡。

6月6日。

日軍右路兵團突過洞庭湖水系,佔領沅江,並將第六戰區南下救援的王耀武集團軍阻擊於益陽地區。同時,敵以有力之一部繼續南下,於6月16日攻佔長沙西面戰略要地寧鄉。

中路日軍第一線兵團兩個師團,突破新牆河第20軍南岸第一道防線,一度包圍20軍133師,並企圖包圍殲滅第27集團軍總部和20軍主力。經20軍另外兩個師救援,打破日軍包圍,20軍主力和第27集團軍總部才從平江退向左側,並南下,企圖向瀏陽地區靠攏。

中路日軍第十線兵團長驅直下,於6月8日抵達長沙城郊,僅以一部兵力攻打長沙城,主力卻繞過長沙,繼續向南推進。

中路日軍第二線兵團第34、第58兩師團,在一線兵團掃清的通道上快速推進。6月13日,第34師團與右路軍的志摩支隊和針支隊匯合,共四萬餘兵力,從長沙北面突然西渡湘江,迂迴攻打岳麓山守軍。第58師團也在這時一鼓作氣推進到長沙城下,迂迴到西南方後向長沙發動猛攻。

日軍左路(外線優秀兵團)之一、二線兵團於6月中旬,在瀏陽地區將正在運動中的第九戰區機動部隊第44、第72、第58、第37等各軍前後夾擊,左右圍攻,打得該幾軍一團混亂,紛紛向江西邊境突圍潰退。

整個戰區亂了陣腳,陷入被動挨打局面。

薜岳急得頓足捶胸,叫苦不迭,只得向各集團軍、各軍下令:「各部隊索敵攻擊。」

長沙城處於危急之中。

攻打長沙城的日軍是中路第二線兵團和右路一部兵力。如同巨浪洶湧而來,其銳氣在推進途中絲毫未受挫折。

岳麓山守軍力量單薄,在日軍連日猛攻下,漸呈不支狀態。

張德能軍長此時才感到趙子立的意見是正確的。他想從城內抽一個師增援岳麓山,但城內船隻早已派去疏散物資去了。無船可用。

6月16日,深夜。

岳麓山週邊陣地失守,山上炮火支援受到削弱。湘江東岸,日軍發瘋似地向城內猛撲,城裡一部分核心陣地也被敵突破。

張軍長面臨的情況萬分險惡,若岳麓山失守,城內兩個師將被全殲,遂命令第102師搶渡湘江,增援岳麓山。

由於戰況慘烈緊迫,從城裡撤退的第102師官兵,以為是從長沙撤退,當隊伍擁到江岸時,便爭相渡江,秩序大亂。隊伍過江後,只好沿著岳麓山至衡陽的公路退卻。

張德能軍長還蒙在鼓裡。

九天來,他在城裡親自到各陣地指揮督戰,成天挨敵人的飛機轟炸,大炮轟擊,早已疲憊不堪。那天夜裡,他將守城的任務交給第59師師長後,帶著幾個衛兵乘船過了湘江,準備親自去鎮守岳麓山。當他來到岳麓山湖南大學時,已是淩晨四點鐘,走進屋子,一頭栽倒在地上便呼呼睡了過去。岳麓山上百十門大炮的吼叫,也沒把他吵醒。

6月17日,晨。

一衛士首先醒來,見外面江邊上,102師的官兵過江後往衡陽方向跑。便趕忙推醒張德能軍長。

張軍長聞訊,勃然大怒,沖出去「砰砰」地朝天放了兩槍,大聲吼道:「統統回來,不回來的我槍斃你們!」但是晚了,該師大部已於天亮前就退走了。

6月18日,晨。

岳麓山失守。

同日,守城的第59師見岳麓山被日軍攻佔,城內部隊失去依託,只好突圍出城,向瀏陽方向退去。

長沙失守。

蔣介石在重慶。得知長沙失守,十分震怒,第4軍是怎麼搞的,誰叫他們撤退的?

此時,蔣介石接到第六戰區第24集團軍總司令王耀武從湘北前線打來的電話,說他奉命率部前去增援長沙,被優勢日軍堵截在益陽地區。在這之前,他曾打電話去長沙找九戰區代參謀長趙子立請求任務。趙向王說在守衛長沙問題上,他和張德能軍長意見分歧,張軍長固執己見,置主力於城內,看來長沙是守不住了。他雖身為戰區代參謀長,但並未履行職權,也未能指揮長沙守軍作戰。望王耀武千萬將此情況報告蔣委員長。

蔣介石對失守長沙的第4軍軍長張德能更加憤怒。立即電令:第九戰區代參謀長趙子立和第4軍軍長張德能前往重慶,向軍事委員會彙報長沙作戰經過。

趙、張奉令一同前往。剛到重慶,張軍長即被軍委會軍法執行總監部逮捕下獄。後經軍法部審判,確認其在守衛長沙城的戰鬥中犯有罪行,判處死刑,於當年7月被槍斃。趙子立在守衛長沙作戰中被張架空,未負實際責任,免予追究。

 

6

長沙失守,蔣介石為確保衡陽,決定在淥水至衡山地區採取「中間堵、兩邊夾」的戰略手段,將長沙地區之敵,屏障於淥水以北,蔣介石電令第九戰區長官薜岳,迅速調整部署,以達成以上戰略目的。蔣介石電令大意為:

一、令第10軍守衛衡陽城。

二、令歐震將軍率領第37軍、暫編2軍,在淥水至衡山間沿鐵路線和湘江兩岸正面佔領陣地,堵住南侵之敵。

三、令川軍王陵基第30集團軍所部第72、第58、第26三個軍,和川軍楊森第27集團軍所部第20、第44兩個軍,在湘江東岸由東向西進攻醴陵地區之敵,令王耀武第24集團軍所部第73、第79、第99、第100四個軍,和第4軍一部,在湘江西岸由西向東攻擊,與東岸川軍形成對擊夾攻之勢,斬斷向南進攻之敵。

由於戰場形勢急變,蔣介石的戰略企圖變成了「畫餅」。

薜岳接到蔣介石電令時,第九戰區仍在執行「各部隊索敵攻擊」命令,實際上是各部隊均處於被敵追蹤攻擊狀態,根本無法收攏部隊,組織實施蔣介石的戰略計畫。直到6月3日,薜岳才與各部隊取得聯繫,下達各自的集結地點和攻擊目標,但這時的戰場形勢已大大變樣,為時已晚。

還在進攻長沙之前,鈿俊六大將即向各師團長指出,進攻衡陽時,最為擔心的是中國遠徵軍的回援和第六、九戰區部隊形成拳頭,使日軍不能從長沙南下。要求各兵團務必注重進攻速度。

橫山勇的作戰方案中更是規定:在攻取長沙的同時,即以炮兵、坦克、鐵道部隊快速向南推進,以急襲和強襲手段,迅猛插入衡陽地區,要乘中國軍隊尚未部署好之前進攻。

根據這一戰略意圖,中路日軍第一線兵團第68、第116師團,在第二線兵團圍攻長沙城時,便沿長沙東側繼續南下,其意圖好像是為了阻擊從衡陽北上增援長沙的中國軍隊,實際上另有企圖。

當日軍第58、第34師團等部剛攻下長沙,已經過一定休整和補充的第116、第68兩個師團,立即從株洲附近沿湘江兩岸向衡陽推進,其行動之神速令人咂舌,如同平地興起的狂濤向南洶湧卷去。

湘江東岸。第68師團,在佐久間為人中將指揮下,瘋狂南進。在衡山地區與守軍打了兩天,便於6月23日清晨搶渡洣水。23日夜間,進抵衡陽東南郊區的泉溪,並連夜渡江。24日白天,該師團主力,冒著美軍飛機的轟炸掃射,繼續強行渡江。渡江後,日軍即向衡陽機場進攻,26日佔領機場。

湘江西岸。第116師團與東岸日軍齊頭並進。6月23日到達衡山地區,迅速突破守軍防線,於6月26日抵達衡陽附近,並迂迴到城之西郊。

同時向南突進的還有第13師團。該路日軍在長沙城被攻下時,從江西邊鎮上粟市地區突向南進,穿過萍鄉、攸縣、安仁等縣境,在衡陽東北方,擔任對井岡山地區中國部隊的警戒,以保證向衡陽城進攻的日軍的側背安全。

這三千師團的日軍,都是在中國軍隊企圖中間堵、兩邊夾的部隊尚未部署到位時,就順利地突過了險峻地域。猶如在排球場上打出的一個漂亮的「時間差」一樣。

當日軍陝速部隊在衡陽郊區的進攻打響一天之後,第27、第30兩集團軍才在淥水以北的湘贛邊境山地集結起約十五個師的兵力,向醴陵地區出擊。但是,這十多個師的部隊,尚未充分展開,即遭到日軍第3、第27、第34幾個師團的先行攻擊,「拳頭」尚未舉起,就被沖散。

湘江西岸的王耀武集團也沒料到日軍南下來得如此之快。本來要調集各軍與東岸川軍夾擊敵人的,可是現在,他還未來得及集結部隊,東岸部隊就已失去意義,便令第100軍和第74軍各一部,跟著日軍屁股後頭向南追擊,又令其他各軍迅速向安化、新化、寶慶地區集結,準備去解衡陽之圍。

日軍圍困衡陽的部隊先後向孤城發動了三次規模巨大的攻堅作戰。

6月28日。

日軍一攻衡陽城。

日軍第68師團在南面,第116師團在西面,同時向衡陽城發起總攻,意在一舉拿下該城。

10軍軍長方先覺、參謀長孫鳴玉將軍率領所部預10師(師長葛先才)、暫54師(師長饒少偉)、第3師(師長周慶祥)、第190師、(師長容有略),守衛衡陽城。

10軍自抗戰以來,轉戰大江南北,將士英勇善戰,屢建功勳,是一支以打防守戰著名的精銳之師。在三次長沙會戰中,該軍都擔任守衛長沙城的任務,在整個戰區的會戰中起砥柱中流作用。三次都在十數萬日軍包圍之中,沈著應戰,力挫日軍鋒芒,為第九戰區主力的集結、反攻贏得了時間。在常德會戰時,剛由預10師師長升任第10軍軍長的方先覺將軍,奉命率部北上增援,在常德南面給敵第3師團以重創。

日軍對方先覺的評價是:「方先覺是1941年秋冬第一次和第二次長沙作戰時死守長沙的猛將。(當時是第10軍預備第10師師長),在1943年初冬的常德作戰時任第10軍長,曾向常德南側增援,具有與我第11軍、特別是與第3、第68師團交戰的經驗。」

11軍第3師團被日軍稱為野戰優秀兵團,是第11軍的精銳之一。第68師團亦是日軍精銳,以攻堅見長,專門進行過嚴格的攻城訓練。

衡陽城西南面有無數山坡高地,第10軍在這裡構築有四通八達的戰壕工事和無數暗堡據點,並將每個山頭陣地前的斷岩主坡削成九十度陡峭絕壁,進攻者只能架雲梯才能向上攀登。

日軍首先向這些山頭陣地進攻。先以排炮集中轟擊,飛機編隊俯衝轟炸。

守軍在敵機、敵炮狂轟濫炸時,都躲了起來。日軍以為陣地已被摧毀,嚎叫著潮水般地向高地撲來。待日軍湧到陣地前,突然從山頭上甩出鋪天蓋地的手榴彈,直炸得山下昏天黑地,血肉橫飛。

日軍的衝鋒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接著,日軍又在更強大的炮火和大批飛機的轟炸下,連續發動了幾次大的衝鋒,都被守軍用手榴彈給炸了回去。

日軍反復衝鋒大半天,死傷累累,初戰受挫。第68師團長佐久間為人中將十分惱怒,親自到前沿指揮部隊衝鋒。正當他高舉戰刀嚎叫衝鋒時,頭頂上「噓」地一聲栽下來一顆迫擊炮彈,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只見火光一閃,轟隆一聲,天昏地暗。中將和他的參謀長原氏真三郎大佐,以及師團司令部的許多官佐、士兵,都躺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地掙扎、蠕動。

第一天的攻擊,就這樣停止了下來。

6月29日。黎明,一層絳紅色的晨光抹遍了整個天際。

城西面。日軍獨立山炮第5聯隊、步兵炮隊、速射炮隊,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炮口,悄悄吊起頭來,對準山頭陣地,一齊吼叫起來。

68師團新任師團長堤中將指揮師團主力,發起大規模進攻,發誓要一舉蕩平山頭守軍。日軍蜂擁到山坡下,剪斷了陣地前的鐵絲網,以為突破了缺口,嚎叫著亡命地朝山上撲。撲了沒多遠,踩響了連環雷,只見一道道嚇人的閃光,一陣陣驚心動魄的爆炸,沖進去的日軍頓時不見了蹤影。

太陽從地平線爬起來一桿高,對著巋然不動的我守軍陣地露出了笑臉。

城南面。

116師團白天的進攻也跟第68師團一樣,一步不前。夜裡派出一個聯隊的兵力搞夜襲,結果,等日軍摸到鐵絲網處,突然遭到一頓手榴彈好炸,丟下一堆堆死屍敗退下來。

6月30日。日軍兩個師團的進攻,除在守軍陣地前丟下無數死屍外,一無所獲。

7月1日。黎明前,日軍集中各種炮火,對城西第一線山頭陣地逐一轟擊。在百十門炮火一個小時的轟擊後,日軍突擊部隊的指揮官們確信守軍陣地已被徹底摧毀,勝利完全有把握。這才對著尚未完全亮開的天空射出一顆太陽似的小紅球——衝鋒信號。

日軍又一次朝著守軍陣地蜂擁沖去。沖在前面的兩個中隊,搭上方梯,爭相往上爬,眼看就要攻上陣地了。

突然,從那些被炸得亂七八糟的陣地後面沖出來許多中國軍士,手榴彈冰雹似地砸了過來,正往上攀登的那兩個中隊的日軍,轉瞬間就被手榴彈的閃光和硝煙全部吞滅,一個也未能生回。

守軍越戰越沈著、勇敢,他們用手榴彈對付日軍的飛機、大炮。把衝鋒的日軍越放越近,在手榴彈的最有效殺傷距離內打擊敵人。

7月1日中午以後,一直到7月2日上午,惱羞成怒的日軍,在飛機為炮火的連續猛轟下,衝鋒一次跟著一次。許多回,日軍爬上雲梯,上了山頂,卻又被突然冒出來的中國軍隊的集束手榴彈給炸掉,沖上去的日軍,無論多少,全部被手榴彈報銷,總是有去無回。

7月2日下午。日軍的炮火啞了,衝鋒也停了。只有大群大群的日軍飛機還在接連不斷地轟炸、掃射和施放毒氣。

橫山勇接到攻城的兩個師團的報告:我軍進攻受挫。從6月28日發動攻城以來,已逾五天,未能前進一步,部隊傷亡慘重。炮兵部隊炮彈已打完,步兵彈藥也消耗殆盡,無力再發動進攻。

午夜時,橫山勇經請示鈿俊六總司令官同意,下令停止攻城。同時命令迅速向第一線攻城部隊補充兵員和彈藥。

日軍以奇襲和強襲手段,閃電式推進得十分迅速。但是,企圖以奇襲和強襲手段,閃電式攻取衡陽卻遭到失敗。

7月11日,清晨。

日軍二攻衡陽城。

沉寂了八天的衡陽城,又響起了日軍第二次攻城的槍炮聲。第68師團和第116師團,在兵員和彈藥充分補充後,又向守軍陣地發起大規模衝鋒。

為給地面部隊的進攻掃除障礙,日第5航空軍出動主力轟炸衡陽城和守軍陣地。其轟炸機第6、第44兩個戰隊的主力,在第1飛行團戰鬥機掩護下,對市區和西南兩面的山頭陣地進行反復轟炸、掃射,將週邊陣地上的據點、工事、戰壕幾乎摧毀殆盡。守軍只好利用敵炸彈創出的一個個彈坑進行頑強抵抗。

更為嚴重的是,城內所有的有線通訊線路都被敵機和炮火炸毀。方先覺將軍同各師、各團的聯繫中斷。各部隊之間,雖近在咫尺,卻互不瞭解情況,只能靠傳令兵聯絡。

方先覺已無法在軍部指揮全局,只得帶著警衛到各陣地上去指揮、督戰。

在敵人狂轟濫炸和大軍包圍之中,守軍各部臨危不懼,一直保持冷靜沈著,施用他們的拿手好戲——手榴彈,將敵人放在近前狠狠炸。

7月13日。日軍第二次攻城又打了三天,仍然未能前進一步。第116師團的攻城主力——步兵第120聯隊,在聯隊長和爾大佐指揮下,向山頭陣地發動衝鋒。在山坡半腰間,遭到從彈坑中突然冒起來的一些中國軍官兵的手榴彈狠炸。和爾大佐及許多日軍官兵被當場炸斃,衝鋒垮了下去。

進攻張家山的日軍第2大隊足立大隊長和該大隊5至8中隊所有的官佐,全部在進攻中被守軍用手榴彈炸死,該大隊活著的士兵不足四分之一。

日軍只能依靠空中和炮兵的轟炸效果向前一步步推進。即用飛機反復轟炸掃射,炮群集中轟擊,將山頭上的守軍官兵全部炸死,才能佔領那個山頭。否則,只要陣地上還有一個中國軍人,衝鋒的日軍就要挨手榴彈炸。

7月18日。第68師團主力志摩旅團推進到小西門外四百米處,旅團的衝鋒部隊被守軍火力壓制,趴在地上抬不起頭來。

師團炮火急忙給予支援,壓制守軍火力。支援炮火剛停,日軍指揮官一聲嚎叫,上千名日軍從地上一躍而起,嚎叫著朝守軍撲來。等日軍近前,守軍用手榴彈與敵混戰,密集的手榴彈整整炸了一個鐘頭,沖上去的日軍幾乎被炸光,守軍自己也被炸死、炸傷無數。

由於兩軍攪成一團,日軍炮火無法開炮支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衝鋒部隊被消滅。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中國軍隊之手榴彈、肉搏戰,使倍受「武士道」亡命精神薰陶的日軍官兵也感到膽寒。

7月19日。經整整一天一夜的拼死肉搏,第68師團志摩旅團好不容易又向前推進了一百米——離小西門三百米了。

漢口,派遣軍前進指揮所。

由於衡陽久攻不下,且傷亡慘重,鈿俊六總司令十分氣惱,在電話上對橫山勇進行嚴厲訓斥,並責令其迅速攻下衡陽城。

長沙,第11軍前進指揮所。

橫山勇放下電話,心裡感到萬分羞愧,面對作戰地圖,一籌莫展。

指揮所裡,高級幕僚和參謀人員們吵成一團。許多人搖頭歎息,認為日軍無法攻下這座城市,有的人大吵大鬧,說應該趕快痛下決心,放棄攻城戰鬥,以免徒添傷亡;有的人據理力爭,說投入數萬大軍,攻打了幾十天,丟下那麼多死屍,現在不攻了,作戰部隊的士氣將因此崩潰,大日本皇軍將在世界上威信掃地。因此,再大的犧牲也要再所不惜,攻城的仗還應打下去。

還有的人對攻城的第116師團和第68師團大加貶斥,說事情都砸在這兩個無能的師團手上。連橫山勇也對這兩個師團十分氣憤,認為這兩個甲種精銳師團,四、五萬兵力,還配有那麼強大的炮兵部隊和轟炸機戰隊,竟然攻不下個衡陽孤城。況且城內僅有中國軍一個軍,無論從人數上還是從武器裝備上,都不及日軍一個師團。可見這兩個攻城的師團素質之差,攻堅訓練之不完善。

實際上,這兩個師團一直是日軍中的精銳。第68師團不用說,自編入第11軍以來,次次出戰,都是當著刀刃在用:第116師團因擅長攻堅作戰,在1943年常德作戰時,特地從第13軍調到第11軍,師團長岩永中將曾肩負過統一指揮各師團進攻常德城的重任。結果,在他指揮下,曾一度把常德城在地圖上給抹掉了。

這兩個師團在衡陽城不是打得不凶、不狠,而是中國軍隊的頑強抵抗比他們更凶、更狠。

7月20日。橫山勇不得不再次下令停止攻城。

衡陽作戰已快一個月了,日軍最擔心的遠徵軍到現在也沒出現在湖南的大地上。

原來,當蔣介石簽署遠徵軍向北緬反攻的命令後,駐緬日軍為對付遠徵軍,迅速抽調兵力,新設了第33軍,統轄緬東北戰事,專門對付遠徵軍的反攻,從緬東北向西進攻,一舉改變了英、印軍在東印恩帕爾戰場上的被動局面,從而扭轉了緬甸戰場的局勢。

此時,中國遠徵軍正在緬甸中部圍殲日軍,解放緬甸人民。

也就在這同時,美國對中國軍隊在豫中平原的失敗和長沙的失守,現在日軍又推進到湘南,進攻衡陽,便認為中國軍隊在大潰敗,其原因是中國統帥部指揮無能,照此下去,中國將被打敗。而一旦日本滅亡了中國,則將對同盟國、乃至東西方反法西斯戰爭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因此,「為了挽救中國」,羅斯福認為必須立即改組中國軍隊最高統帥機構。

7月6日。羅斯福致信蔣介石:我決定給史迪威晉升為上將軍銜並希望你趕緊考慮把史迪威從緬甸召到中國,使他在你的直接指揮下統帥所有中國軍隊和美國部隊,讓他全面負責,有權協調和指揮作戰行動,阻止日軍的進攻浪潮。我認為中國的情況非常嚴重,如果不立即採取果斷而適當的措施,我們的共同事業就會遭到嚴重挫折……

蔣介石認為事情並非那麼回事,拒絕交出指揮權。

方先覺指揮的第10軍在衡陽的出色戰鬥,在關鍵時刻為蔣介石和重慶統帥部爭了光。

7月中下旬。

日本上層發生突變。由於日軍在太平洋上的失利和衡陽城下的敗北,東條英機深感無力挽回其頹勢。在國內軍政界壓力下,於7月18日,宣佈內閣總辭職。隨即,小磯、米內聯合內閣上台,東條英機所兼內閣陸軍大臣和大本營陸軍部參謀總長等職務,也被同時解除。第11軍前司令官、在第三次長沙會戰中被打得最慘的阿南繼任陸軍大臣,關東軍總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將,轉任參謀總長。同時,海軍統帥部的一元化也宣告破產,首腦更換。

日軍三攻衡陽城。

橫山勇決心孤注一擲,投入更大的兵力,並親自上陣督戰,一定要把衡陽這塊骨頭啃下來。

他向各兵團發出命令:

一、第40師團南下,佔領衡陽城西北角,阻擊第六戰區援軍。

二、第58師團南下,加入北面攻城。

三、第13師團(已在衡陽南方耒陽附近)北上,與第68師團一起共同攻打南門。

四、第3師團從茶陵轉進耒陽地區,隨時準備加入攻城作戰。

五第116師團和軍直屬部隊,在湘江兩岸,阻擊來援的中國軍隊,使其不能接近衡陽。

7月25日。

長沙至衡陽的公路已可通車,日軍汽車部隊將三十六噸彈藥運至衡山,改由馱馬輜重部隊向衡陽轉運,補充攻城部隊。

這時,第64師團派遣軍直轄的松井部隊和又一批野戰補充隊兵員到達長沙,並從長沙南下,補充衡陽的師團。

第三次攻打衡陽城之前,配置於該城四周的日軍部隊是:

北門:第58師團;軍直轄炮兵部隊(包括野戰重炮兵部隊、100MM加農炮部隊、150MM榴彈炮兵部隊)。

西北角:第40師團。

西門:第116師團;炮兵第2聯隊;步兵炮隊;速射炮隊。

南門:第68師團;第13師團;第13師團;獨立山炮第5聯隊;步兵炮隊;速射炮隊。

東門(湘江東岸):第13師團一部;山炮第19聯隊。

天上:第5航空軍在第三次攻打衡陽中受命出戰的有:轟炸機第6、第16、第44三個戰隊;戰鬥機第1、第8兩個飛行團。

8月3日,午夜。

敵轟炸機第6、第16和第44三個戰隊,一批接著一批地出動,對衡陽市區、西南兩面高地施行地毯式轟炸,日機的大轟炸從午夜一直持續到翌日拂曉。

飛機轟炸剛停,城外四周炮群又萬炮齊鳴,密集的彈雨一古腦兒地傾向城區,沒頭沒腦地亂炸。

日軍各路大軍在震天動地的喊叫聲中發起衝鋒。

116師團一部沖進當面一個山頭陣地,發現戰壕內蓄滿了齊腰深的積水,可見中國軍隊將士們原來一直浸泡在深水中艱苦戰鬥。

該師團於天亮後發動的首次衝鋒,又被頑強的中國軍隊用集束手榴彈炸了下來。夜裡組織突擊隊偷襲,摸進守軍陣地,以為大功告成,不料又被隱蔽於側面的火力封鎖了退路,突擊隊全部被消滅。

68師團一清早發動的衝鋒,撲上了一塊高地,立即被守軍火力壓制,趴在地上既前進不得又退不下來。

師團炮火趕緊支援,轟擊守軍。又組織了兩個大隊的兵力發動衝鋒,救援被壓制在高地的部隊。結果,守軍以狂風暴雨般的掃射將這兩個大隊的中隊長、小隊長全部擊斃,士兵死傷慘重,衝鋒又告失敗。

其他幾個師團的進攻,也都被打垮。

8月5日。上午。日各師團的衝鋒皆告失敗。

下午,惱怒已極的橫山勇命令軍炮火部隊的重炮群一齊開火,轟擊西北角和西南角的城外守軍陣地。並企圖以地動山搖般的大炮聲來威懾中國軍隊,使之喪失戰鬥意志。

炮聲確實厲害,大地在劇烈顫抖,仿佛天將崩裂地將塌陷。

已經過若干遍飛機轟炸和大炮轟擊的守軍陣地上的焦土,又重新被翻造了一遍。守軍將士的意志仍未被摧毀。正如老鄉說的那樣,一個麻雀打三槍,膽小都嚇壯了。

由於兩軍犬牙交錯,有三顆重炮彈落到了日軍伺機衝鋒的部隊中,使他們自己的將士大受其害。

重炮一直轟到夜幕降臨方停。

夜裡,第116師團第133聯隊長黑瀨少將決定由第1和第2兩個大隊組成夜襲隊,研究好了行動方案,準備在深夜十一點開始出擊。

十點過,正當這兩個大隊準備出發時,突然從守軍陣地上打來一陣迫擊炮。炮彈紛紛在夜襲隊中間爆炸,第1大隊長當即被炸死,第2大隊長負重傷,夜襲隊員死傷無數,且失去指揮,未及出動就雞飛蛋打。

8月6日。第58師團終於從北門攻進城去,與守軍展開激烈巷戰。守軍處境已非常艱難。

被日軍包圍了四十多天,彈藥早已靠美軍飛機空投接濟。由於日軍掌握了制空權,空投亦很困難。現在兩軍又攪在一起,空投只好停止。一些部隊彈藥用盡,只能與敵拼刺刀。

與彈藥一樣,守軍糧食亦靠飛機空運,空投無法進行,糧食亦告斷絕。

沖進城來的一股日軍距方先覺的軍部僅一、二百米遠,參謀長孫鳴玉帶領特務營和軍部科室人員,在軍部附近同敵人廝殺。

軍部與各師的聯繫徹底中斷,到處都在展開巷戰,傳令兵也無法出去聯絡。各部隊之間失去聯絡。

軍部還有一部電台可與重慶相通。

方先覺將軍含著眼淚,哽咽著口訴電文:

重慶。軍事委員會蔣委員長:

敵人今晨已由北門沖進來,城內已無可用之彈及可增之兵,危急萬分。生等只有也以死為國,來生再見。

    方先覺、周慶祥、容有略、葛先才、

    饒少偉、孫鳴玉。同叩魚(6日)。

 

8月6日,夜。

重慶。蔣介石官邸。

蔣介石雙手捧著電報,手不停地顫抖著。閱畢,他雙手合十,屈腿跪在耶穌受難的十字架前,默默禱告:主啊,拯救我忠勇衛國的第10軍將士吧!

8月6日,夜。

衡陽城。巷戰仍在繼續進行。

58師團第93大隊和第96大隊,企圖利用夜暗,匍匐偷襲守軍。當敵人爬到射界時,守軍突然點燃近處房屋,頓時光照如同白晝,隨即手榴彈橫飛,機關槍掃射,偷襲之敵陳屍累累。

68師團仍舊被守軍堵在西南城外陣地前。該師第57旅團長志摩源吉少將在前沿陣地正在指導士兵們撿拾守軍甩過來的手榴彈反炸守軍時,突然,守軍陣地上打來幾發追擊炮彈。其中一發落在旅團長附近,志摩少將和幾名士兵均被炸死。

8月7日。拂曉,第11軍重炮群和各師團炮兵部隊,又一次集中轟擊西南兩方向之守軍陣地,炮擊持續一個小時。

各路日軍紛紛突進城內,展開大規模巷戰。

下午,日軍將一名守軍俘虜放回,讓其向方先覺帶信,要求第10軍停止抵抗。

半夜。日軍控制了市內多數制高點,一部分守軍在被割包圍中繼續抵抗,一部分部隊已失去抵抗能力。

方先覺認為第10軍可能已死傷殆盡,為保全最後一些失去抵抗能力的將士免遭塗炭,叫那個帶信的士兵向日軍回話,同意下令所部停止抵抗,向日軍投降。

8月8日,早晨。

在日軍司令部裡,方先覺與第10軍四個師長見面,得知第10軍尚有一萬三千三百多名將士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隨後痛哭失聲,大叫:「早知道還有這麼多人,我就不投降了!」說完,欲搶槍自殺,被日軍監視人員抱住阻止。

衡陽保衛戰,方先覺第10軍孤軍奮戰四十七天。

10軍戰死四千餘人。

據日軍陸軍部大大縮小了的數字,日軍在衡陽城的進攻作戰中,死傷共一萬二千一百八十七人。

日軍從5月27日進攻長沙開始,至8月8日止,僅傷兵就達六萬多人。戰死人數與傷兵大體相等。

日軍對第10軍將士的英勇善戰和方先覺的指揮才能欽佩備至。他們將被俘的第10軍官兵編成一個軍,取方先覺之先字和天皇昭和年號之和字,定名「先和」軍,要方先覺任軍長,並誘以優厚待遇,遭方先覺嚴詞拒絕。

不久,第10軍四個師長和一些官兵紛紛逃回重慶。同年12月,日方見方先覺堅決不為其所利用,不忍加害,為了體現日軍的「俘虜政策」,以便瓦解更多的中國軍隊和「感化」重慶政府,將方先覺禮送出營,讓其回歸重慶。

蔣介石對第10軍回來的官兵統統隆重歡迎,對他們曾投降一事不予追究。方先覺等人都分別安排在軍界繼續擔任相應職務。

 

7

 

1944年6月16日。

日本鋼鐵工業中心八幡城上空,出現了一群恐怖的黑色怪物——由四十七架巨型戰略轟炸機編組的機群。它們的翼展寬達四十三米,機長三十米,巨大的轟隆聲仿佛要把天頂給震塌。

它們把四千磅一個的大炸彈像推岩塊似地倒下來,頓時,鋼鐵工業區變成一片火海。

「怪物們」倒完炸彈,屁股一甩掉過頭來,還將兩翼上下扇扇——拜拜!向著中國大陸方向揚長而去。

聰明的日本人通過各地諜報站的情報綜合,很快弄清,這種飛機是美國搞的新產品——B29型戰略轟炸機。它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一種轟炸機,其主要性能裝備為:發動機四部;戰鬥機全重四十七噸半;續航距離九千三百五十公里;機上裝有12.7MM機關炮十挺、20MM機關炮一門;可攜帶四千磅重的炸彈四枚。

日本根據美國的生產能力判斷,至1944年底,美軍可能有一千多架這種飛機光顧日本本土。

為了對付這種新出現的巨大的打擊力量,日本方面成立了一專門委員會,研究對策,由陸軍省次官掛帥。不久,該委員會得到情報,首次轟炸八幡的B29飛機,是由美軍第14航空隊駕駛,從中國腹地成都地區某機場起飛的。

於是,搞清楚這些航空基地,並將其摧毀便成為當務之急……

成都。

軍統局成都轅調查課課長辦公室。

防諜組組長周震東奉命來到。課長何芝園將一份絕密電報交給他。電報是重慶軍統局戴笠發來的。電文說:

海外情報,日本大間諜川島芳子派其得力助手某小姐經由河內、昆明到重慶,有可能到成都活動,希派人嚴密監視。

何芝園又遞給他一張照片——一位漂亮姑娘的頭像。

何說:「這就是那位小姐,據軍統局本部的情報,她叫吳冰,是日本大間諜川島芳子的得力弟子。此人系黨國元老許崇智的日本老婆所生,後為川島芳子收養並將其訓練成十分出色的間諜。此人精通華語、英語、日語、南洋、印度等語言,曾長期在香港、吉隆玻、新加坡、河內等地為日軍收集軍事情報,從事間諜活動。又據戴局長通報,吳冰已經來蓉,這與成都地區新修成七大機場有關,應十分重視。我命令你務必在近期破案,絕對保證中、美空軍基地安全,誤了正事,當心你腦袋!」

周震東受命而回,連夜將吳冰照片沖洗放大十多張,分別交由他手下其他十多名軍統特務,責令其馬上行動,儘快查找到這位漂亮的日本特務,「若誰誤了正事,當心腦袋!」

軍統特務們兜裡揣著短火兒,有的扮作浪蕩公子,有的裝成叫化子,有的一副流浪漢模樣兒,鬼鬼崇崇地在芙蓉城裡到處亂竄。大街小巷、車站碼頭、旅館飯店、所有角落的漂亮姑娘,都被他們追著瞅。

二十多天過去了,他們腿也跑酸了,連吳冰的影兒也沒見到。一個個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誤了正事,跑了日本特務,泄了軍事機密可不得了。

又過了幾天,周震東才在一個小巷內的破舊院落裡發現了照片上那女人。這女人真不愧為出色的間諜,她住進了這破陋角落,既可避開人們注意力,又符合情理。因為當時正值戰亂,四方逃難的人群湧入巴蜀,其中不少女教師、女職員和太太小姐什麼的,許多人都是孤身一人,可隨便找個落腳點棲身。像她那種打扮的女人住進破舊小院的,大有人在,不足為奇。

周震東對其跟蹤盯梢。躲進與那破舊院子一牆相隔的一家樓房,從窗簾縫隙用望遠鏡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那女人出門後往大街方向走去。她長得十分嫵媚動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身段高挑苗條,走起路來很快。

為了進一步對其偵察控制,周震東派了一名女間諜住進那個院落。這名女間諜姓張,年齡與吳冰大小相仿,長相十分姣好漂亮,風度翩翩,氣質高雅。

她住進後,偽裝成一個婚後不久被丈夫遺棄,十分絕望,心靈空虛,玩世不恭,目前生活無著落的可憐棄婦。「張少婦」的出色偽裝很快使吳冰就範。因為一切都如周震東所估計的那樣,吳冰要長期躲在那破爛地方並開展活動,急需一個外在條件與她大體相同的女伴作掩護。

吳冰偽裝的角色也同「張少婦」一樣。因此,兩人「同病相憐」,互訴衷腸,不久,便成為「知己」了。

「張少婦」順利打進了吳冰的圈子。

吳冰的任務是與一個潛伏在成都的間諜接頭,並從那裡取出成都地區B29轟炸機基地和成都地區對空防衛的情報,以供日軍統帥部採取措施,以摧毀中、美戰略轟炸機基地。

為了掩人耳目,不致暴露目標,她以色相多方勾引男性。在很短時間裡,她先後與金城銀行職員何某、中央銀行職員朱某、航空委員會第三路軍司令部唐參謀、灌縣蒲陽空軍幼年學校教師馬某、孔祥熙財團在成都的代辦職員劉某,以及第95軍軍部附近沙龍酒巴的一批年輕瀟灑的公子哥們打得火熱,廁混在一起,許多人都成了她的同床搭檔。

到底誰是潛伏的日本特務?

搞得周震東和他那一幫子軍統特務眼花瞭亂,連「張少婦」也只有乾瞪眼兒。隨便扣幾個床頭客拷問追查,無疑打草驚蛇,全盤皆輸。

周震東和他的助手們分頭跟蹤,暗查吳冰的那些同床搭檔的情況,花去了大量的人力和時間,結果是被吳冰牽著鼻子亂打轉,一無所獲。

一次「張少婦」趁吳冰跟一個床頭客外出之機,用早已配製的鑰匙捅開了吳冰的皮箱,裡邊什麼情報之類的東西也沒有。但她在箱底發現一把日本三菱株式會社所造的花紋奇異的小劍刀。她將這些東西恢復原樣後,立即向周震東作了報告。

周震東眼睛一亮,認為那把小劍刀大有文章,弄不好就是特務進行聯繫接頭的重要暗號。於是,命令「張少婦」密切注意。

幾天後,「張少婦」跟隨吳冰去一家酒巴跳舞,偶見她在同一位正在梳自己大背頭頭髮的青年男士交談,打開手提包,亮了一下什麼。隨後,她和那人說了幾句話,就走開了。

回來的路上,「張少婦」故意腳下一滑,身子撞過去,吳冰趕緊扶住她。在這瞬間,「張少婦」的手感覺到了她手提包裡那硬幫幫的似乎是劍刀類的東西,心裡頓時亮堂。跟蹤這麼久,把什麼都陪進去了,現在終於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三天後的夜裡。

吳冰和「大背頭」在一家馬路旅館的一個單人房間裡,被周震東和他的那幫子窩窩囊囊的軍統特務抓捕,當場繳獲幾張軍用地圖,上面標繪著成都附近七大機場,其中四個是供B29型戰略轟炸機使用的機場的詳實位置,以及機場附近防空兵力、火力配備等等情況。

內線「大背頭」,原來是打進航空委員會的一個姓陳的上尉參謀。

日本超級女間諜吳冰落網。

空中堡壘B29轟炸機的起飛基地安然無恙,不久就以更大的規模出擊日本本土,開始了中、美空軍空中大反攻。

 

8

 

8月中旬。衡陽失守後,蔣介石來到湘西前線,調整了兵力部署,阻敵西進。相機反攻衡陽。他將王耀武第24集團軍的四個軍,楊森第27集團軍的三個軍,以及黃濤第62軍,陳牧農第93軍配置於衡陽西南、西北,置重兵於湘桂鐵路兩側。

駐兵衡陽城的橫山勇,立即感到來自西南、西北的強大壓力,決定發揚「勇敢的連續作戰精神」,立即發動一次大規模的進攻,以殲滅衡陽西北、西南兩面集結的中國軍隊。

8月下旬。橫山勇命令第68師團留守衡陽佔領區,以第37、第116、第40、第58、第13、第34七個師團的兵力,在第5航空軍飛機掩護下,以高密集大兵團,呈包圍態勢向城西洪橋地區的中國軍隊第79、第46、第62三個軍發動閃擊進攻。

由於日軍企圖太露,為蔣介石一眼識破,急令這三個軍退避轉移。結果,日軍氣勢洶洶而來,卻撲空而去。

橫山勇決計繼續西進,包圍閃擊湘桂邊境重鎮零陵地區的中國軍隊主力。9月2日下達進攻命令,以六個師團的兵力,再次以包圍態勢發動大規模進攻。

蔣介石再次洞悉日軍企圖,令陳牧農第93軍退入廣西邊鎮泉州,在黃沙河一線佈防,阻止日軍進入廣西,並對陳軍長反復叮囑,一定要死守泉州,以爭取廣西全境主動。同時,又令若干小股部隊在敵進攻沿途阻擊、遲滯敵人。令零陵地區主力各部,全部轉移。

9月7日。日軍佔領零陵城,又是空城一座。日軍七個師團的兵力,連續兩次殲滅戰都落空,使橫山勇感到非常羞愧苦惱。

8月下旬。派遣軍總司令官鈿俊六為了更有效地統帥大軍,完成打通大陸走廊最後一階段作戰——打通湘桂鐵路線,經報請大本營批准,新設第6方面軍司令部,其司令官和主要兵力序列如下:

6方面軍司令官,岡村甯茨大將。

11軍:第3、第13、第34、第37、第58、第116六個師團為基幹兵力。

23軍:第22、第104兩個師團,二個獨立混成旅團,二個獨立步兵旅團。

34軍:第39師團,一千獨立混成旅團,三個獨立步兵旅團。

方面軍直轄:第27、第40、第64、第68四個師團。

9月27日,又將關東軍第20軍調武漢,編入第6方面軍。11月1日,將日本國內一個師團和二個火箭炮大隊編入第6方面軍,並加入攻打桂林和柳州西城的日軍序列。

岡村寧茨的戰略計畫是:第11軍南下攻桂林,第23軍從廣東西進攻柳州;第11軍攻下桂林後,迂迴柳州西方,與第23軍共同包圍殲滅第四戰區主力於柳州以西,完成打通大陸走廊任務。

9月8日。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張發奎上將從桂林來到泉州,與陳牧農軍長一起,視察了黃沙河防禦陣地。又在地上鋪開一張軍事地圖,說道:「到今天為止,你軍正面的敵情是這樣的,沿湘桂鐵路進犯的日軍第11軍主力,已經到達距廣西省界四十公里處,沿湘桂公路進犯的其他日軍也進至零陵東北二十公里處;另外,從永豐向寶慶前進之日軍右翼兵團,已到達寶慶以東三十公里處。以上各路日軍正受到我小股部隊有計劃的阻擊,估計將很快推進到泉州。你軍要有充分準備。」

張發奎與陳軍長並肩前往駐軍部。

陳答:「死守泉州!」

張發奎苦笑笑,「我不同意這個命令。當面日軍的情況你都清楚了,第11軍平時一直保持三十六萬五千人的兵力,而且都是日軍中的精銳主力。現在,為發動湘桂進攻作戰,又經過了充分補充擴大,還加上第5航空軍助威,僅憑你一個軍能守住泉州?我,若也命令你死守泉州,無疑是置你軍於死地。」

張發奎對死守這個字眼十分不滿。他的侄兒,第4軍軍長張德能就是奉命死守長沙而丟了老命的。在張發奎看來,長沙死守是失,不死守也是失,何苦要死守,以致全軍覆滅呢。

陳軍長也感到死守泉州難免全軍打光,但又懼怯最高統帥的威令,不敢有半點猶豫。

張發奎說:「你既然已撥歸本戰區指揮,那麼,我給你的命令是:有效地阻擊遲滯日軍。記住,要盡力阻擊日軍,時間愈長愈好。什麼時間撤退和向什麼地方撤退,必須等我的命令。」

陳軍長倆腳一靠,響亮地回答:「是!」

9月10日。

日軍第11軍和第23軍同時發動進攻。各方戰報不斷傳到桂林張發奎的前進指揮所。

廣西東面,日軍第23軍主力第104、第22兩個師團和獨立第19、第33兩個旅團,正從廣東向廣西邊境壓來。獨立第23旅團則從雷州半島北上,已佔領容縣,並快速向桂平地區推進。

泉州方面的情況令人吃驚。10日夜間,第11、第13師團僅以步兵第104聯隊的第1大隊,即輕易突破第93軍黃沙河防線。9月13日,這股日軍又順利進入泉州縣城。原來,第93軍軍長陳牧農把張發奎的作一堅決抵抗命令,變成了作一象徵性抵抗,而且也不待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就擅自率全軍退出泉州。

日軍如此迅速地佔領泉州,使桂林北面門戶洞開,造成桂林地區各部隊處於混亂狀態,整個廣西形勢頓時緊張起來。

張發奎急得團團打轉,對陳牧農的行為氣得七竅生煙。此時,他接到蔣介石從重慶發來的一道電令:

陳牧農擅自撤退,違反軍令。令張發奎立即將其逮捕槍斃,以昭鑑戒。

張發奎對陳牧農的氣一下消了,無可奈何地歎口氣,自言自語道:「又是一個死在死守二字上的高級將領。」又一回想,也活該,作為一軍之長,誰叫他如此輕率,見了敵人拔腿就跑。

張令桂林防守司令部司令官韋雲淞負責執行蔣介石的命令。韋又叫總務處長韋士鴻帶人前往第93軍把陳軍長抓捕,押解到桂林槍斃。

陳軍長被槍斃後,震懾住了驚慌失措的部隊。新任93軍軍長甘麗初指揮該軍在興安和大榕江地區,拼死抵抗日軍第11軍的進攻,使廣西形勢暫時趨於穩定。

10月初。

蔣介石派白崇禧和作戰廳長張秉鈞飛抵桂林,協助張發奎指揮廣西作戰。作戰計畫是:把日軍第11軍堵在桂林以北;主動進攻西江,爭取吃掉敵第23軍一部,以此爭取局勢好轉,打破敵軍攻勢。根據這一戰略意圖,把兵力調整為:以夏威將軍的三個軍擔任桂林以北正面防守;以楊森將軍的三個軍擔任桂林東面作戰;以鄧文光的兩個師在西江正面迎擊敵23軍;以第64兩個軍集結於荔浦附近,以作戰區機動。

張發奎將戰區指揮所設於荔浦。

桂林周圍聳立著許許多多柱形山,如同一個個巨大的碉堡據點。而且這些奇特的柱形山上佈滿大小洞穴,大的可容上千人,小的可藏十多人。守軍認為這是天然的戰鬥掩體,也可作為彈藥、糧草儲存倉庫。於是,守軍紛紛把彈藥、糧草往山洞中搬,準備憑險防守。

此時,史迪威將軍飛抵桂林,審閱了戰區作戰計畫,認為還不錯,表示同意。並令陳納德的第14航空隊運來一批美國新式炮火,分配給桂林守城的部隊。

10月14日。

橫山勇把軍指揮所推進到泉州。19日至20日,橫山勇在泉州召開各兵團長會議,策劃進攻桂林作戰方案。最後決定:第58師團從北面進攻;第40師團向東側進攻;第37師團從東正面進攻;第34師團步兵第218聯隊向西南方進攻;第13、第3兩個師團,迂迴桂林城,向南推進。第34師團主力留守泉州。

10月中旬。

日軍第23軍利用西江水運,向廣西急進。其獨立第23旅團於10月11日攻佔桂平重地,成孤軍深入狀態。

張發奎徵得白崇禧的同意後,決定以第46、第64兩軍從荔浦南下,殲滅該敵。

46、第64兩軍迅即南下,將敵獨立混成第23旅團包圍在桂平地區。10月20日,在美軍飛機的轟炸掩護下,發起攻擊。

23軍主力正埋頭猛進,先頭部隊突遭包圍攻擊,紛紛向桂林撲進,前來救援,戰略部署被打亂,與方面軍岡村寧茨和第11軍的通訊聯絡也中斷了。

10月28日。

敵第11軍推進到桂林週邊,與守軍展開激戰。

由於第23軍通訊長期中斷,橫山勇對該軍情況一無所知。11月2日,第11軍司令部根據監聽到的情報,得知中國軍隊正不斷向桂平調動,因此判斷:中國第四戰區主力正向第23軍發起攻勢。同時,他們還通過無線電偵聽到駐在柳州週邊的守軍主力,已不知去向,看來柳州只有一、兩個師的兵力。

敵第11軍參謀長十分欣喜,提出抽兩個精銳師團從桂林南下,攻佔柳州。這樣本軍既佔桂林又佔柳州,可搶一大功。

參謀長將這個設想報告橫山勇。

橫山勇頓時大喜,當即批准此方案,並向參謀長指示:「本軍司令官如今既已下定決心,就是違背了方面軍的戰略意圖,也要堅決幹下去!為了完成這一作戰目的,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採取堅決行動,只要不接到岡村甯茨大將『停止』的命令,就幹下去。」

11月3日。

橫山勇在已經命令第3、第13兩個精銳師團,繞過桂林南下之後,才電告岡村寧茨。

岡村寧茨見電大怒。他認為橫山勇這小子這一著完全打亂了他的的整個戰略意圖。他的意圖是在柳州西方全殲第四戰區主力,這是第6方面軍此次廣西作戰的主要目的。現在,第11軍過早攻佔柳州,也會使中國軍隊主力受到威脅而溜掉。氣得岡村大將拍著桌子大罵橫山勇「越權!」

方面軍宮崎參謀長也怒不可遏,大罵橫山勇「自私!破壞了方面軍的戰略大計!」

方面軍天野副參謀長更是火上澆油地說:「這是橫山勇專橫、霸道,是對方面軍統帥的侵犯、蔑視!」

岡村寧茨暴跳如雷地大罵一陣之後,馬上給橫山勇發去一道特急電報,命令他停止第3、第13師團的南下柳州的行動,一切按方面軍的原計劃行動。

橫山勇看過岡村的電報,不以為然,認為岡村甯茨根本不瞭解目前已經變化了的戰場形勢,於11月4日夜裡,復電呈述自己的隨機處置是正確的。

岡村寧茨氣得七竅生煙,於11月5日夜,以「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親啟」發出急電:余重視宜山勝於柳州。岡村大將。

宜山。柳州以西約百公里處的重鎮。岡村大將的計畫是,第11軍以精銳師團從北面插入此地,截斷第四戰區主力退路。

橫山勇見了岡村電報,認為這老頭兒死腦筋,太固執,如今即使再申訴意見,也無濟於事,索性不理睬他,也不回電。

至此,中、日兩軍戰略企圖都告失敗。日軍第11軍急功冒進,既攻桂林又打柳州,使岡村寧茨圍殲中國軍隊主力的企圖破產;也因第11軍快速突進,攻打柳州,使第四戰區企圖在桂平地區圍殲第23軍一部的計畫落空。

11月初,張發奎親自指揮守軍圍殲桂平之敵的戰鬥,正進入白熱化時,日軍兩個師團突然南下柳州,使桂平的中國軍隊側背受到威脅,於是放棄正在進行中的圍殲戰鬥,主力趕緊向西轉進。

11月8日。桂、柳兩城的攻守戰鬥同時大規模展開。

桂林方面守軍戰況悲慘。敵11軍炮兵部隊以輕型火炮四十八門,野戰炮一百零九門,重炮四十二門,在山崎清次少將指揮下,向守軍集中轟擊。第5航空軍也出動大批飛機轟炸掃射。

守軍以遠程大炮回擊敵人。

雙方進行了長時間的猛烈炮戰。

隨著日軍的推進,桂林城郊那些聳立的柱形山上的中國軍隊被分割,日軍以大炮對著一個個山崗轟擊,同時大量施放毒氣。守軍第131師的兩個團被封閉於各山洞內,成百成千地被日軍施放的毒氣窒息於岩石山洞,壯烈犧牲。

131師師長闞維雍將軍在絕境中自殺身亡,以身殉國。

11月11日。

桂林、柳州兩城同時失守。

張發奎把戰區主力撤退到柳州西面的宜山地區,部署成若干道抵抗線,阻擊日軍西進。

11月17日。

日軍突破宜山防線。兩軍在懷遠一線展開激烈炮戰。

張發奎站在懷遠橋頭,用望遠鏡觀察戰況。敵人的炮彈呼嘯而來,不時在近處爆炸。

夜幕降臨後,張發奎才坐上指揮車從懷遠向設於廣西邊境六寨的指揮所趕去。

公路兩旁,躺著大群大群饑寒交迫的難民,哭聲、喊聲不絕於耳。

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在公路上茫然地對著寒冷、黑暗的夜空,發出一聲聲揪心裂肺的哭喊「媽媽」的聲音。小女孩在強烈的車燈照射下摔倒了,張上將急令剎車。他跳下車來,扶起那小女孩,問她媽媽在什麼地方。她告訴上將,媽媽把她丟下自己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兒,也不知道家在哪裡。

凜冽的寒風在小女孩可憐的臉蛋上肆虐,她被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打抖,眼淚也仿佛在她那張可憐的臉蛋上結成了殘酷的冰棱。

上將的眼圈濕潤了。他把她抱上自己的指揮車,帶回家中交給妻子,給她取名「懷遠」。

 

9

 

11月27日。

日軍進抵距貴州邊境僅二、三十公里的南丹鎮。

這天,美軍第14航空隊奉命出動B29轟炸機前去轟炸南丹、六甲地區的日軍。可是,機場指揮處卻把六甲錯譯為六寨。於是,那些掛滿炸彈的B29飛機,帶著錯誤的出擊命令,從成都地區的機場騰空而起,向廣西北端飛去。

六寨。廣西邊境上的一個市鎮,在這個長不及三里的街市上,麋集著數萬難民和許多後方機關人員。張發奎的第四戰區指揮所也設在這兒。

當十七架兩翼上標有五角星徽章的美軍飛機出現在六寨上空時,鎮上的軍民都紛紛湧上街頭,歡呼雀躍。可是飛機低空掠過小鎮時,卻撒下雪片似的傳單。接著就把炸彈一個接著一個地丟了下來。頓時,血肉橫飛,哀聲四起。

張發奎的指揮所被一顆重磅炸彈粉碎。戰區司令部所有的作戰資料、檔案,連同戰區長官多年的日記,都化為了灰燼。

在地動山搖的爆炸聲中,戰區司令部和附近部隊里一個中將、兩名少將、八個上校、兩百多名中校以下軍官、八百多名士兵,連同五千多名難民,都做了這場錯誤轟炸的冤死鬼。

這是在戰爭中上演的又一出悲劇,當然,也是一出不應發生的悲劇。

11月底。

日軍逼近貴州邊境,形勢異常緊迫。

蔣介石急令六戰區第87、第94兩軍,從鄂西火速趕往貴州黃平、鎮遠,換成美式裝備,由湯恩伯指揮,向西進之敵側擊。又令一戰區第98、第9、第57、第29、第13五個軍,火速趕往貴陽、馬場坪、都勻、獨山等地,由湯恩伯指揮,阻敵進攻。

蔣介石派參謀總長何應欽趕往貴陽,統一指揮作戰。

12月1日。日軍第13師團突破貴州邊境防線,向獨山猛犯。3日佔領了獨山。

重慶、貴陽、遵義和整個大後方,頓時緊張起來。

重慶。中國戰區參謀長魏德邁將軍向蔣介石建議,遷都昆明。(史迪威將軍於U月回國,魏德邁將軍繼任蔣介石軍事顧問,兼中國戰區參謀長)。

蔣介石則表示,決不離開重慶一步,誓與重慶共存亡。

魏德邁大受感動,表示願與蔣介石同守重慶。

蔣介石想著在緬甸作戰的那支遠徵軍。他說必須速調一部分遠徵軍回來,否則,一切都完了。還有,必須向貴州調運美式裝備,阻止日軍進攻。

魏德邁完全同意蔣介石的意見。急電羅斯福總統,提出將遠徵軍中兩個精銳的師調回昆明。同時,為了向貴州境內運輸兵員,要求再調三個空軍運輸機中隊。

羅斯福接到魏德邁急電的當天,致電邱吉爾首相:我接到魏德邁將軍來電,內中概述中國境內的嚴重局勢,並指出他同意大元帥(指蔣介石)決定把兩個受過最好訓練的中國師由緬甸調至昆明地區。……

我們面對著這樣的事實:大元帥處於中國存亡受到威脅的嚴重危機之中,已經決定要把兩師人馬調回去阻止日軍向昆明進軍。要是日軍攻佔昆明這個陸空終點站,那麼我們開闢一條通往中國的陸上線路就毫無益處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因此認為:我們不能向大元帥施加壓力了,叫他改變決定……

儘管只抽走兩個師,但邱吉爾仍深感這是很困難的事,但中國遠徵軍有十多萬兵力在緬作戰,在中國處於生死關頭,僅僅抽走兩個師,這種要求是合情合理的。

因此,邱吉爾同意羅斯福的意見。

12月5日。中國軍隊在何應欽、湯恩伯指揮下,對孤軍突進的第3、第13兩師團展開反攻。

12月8日,克復獨山。優勢的中國軍隊奮起追擊,把日軍驅逐出了貴州邊境,直至廣西河池附近。

 

第十九期首頁